筆趣閣 > 網遊小說 > 攝生記 > 第一百二十八章 猴兒鼓舞

徐山那日從山城離開,衣服盡毀,身無長物,只有一身的創傷。

不過因果了結,所謂心念通達,得了大解脫,反而渾身一輕,道心復臨,看山更秀,看水更清,任和風拂面,皎月洗身,連夜向東南方向遁走深山老林。

他神識已閉,尚有玄妙聽力在身,視力也彷彿暗室生白,崎嶇山路,幽深林道,居然彷佛大道坦途。

夜半時,偶然見得路邊一空屋,扭開門鎖,借月光一看,猜測是守林人的居所,也不知何故,人不在此處。

桌子上有油燈一盞,旁邊也還有火柴,徐山嘗試幾下,居然山中溼氣太大,未能點燃。這於他也可有可無,提了牆邊木桶出門,原是室外有一汪水池,應是接山泉爲日常所用。

徐山將自己脫了個赤條條,泉水洗過透徹,不少剛凝結出的創口再次開裂,疼痛入腦,他卻神朗朗,性淡淡,皮肉之苦,又如何比得上道心甘甜。

然後他自然進屋躺臥,在山林松濤的天籟中,酣然睡去。

第二日,徐山醒來,起牀卻又再次震裂不少傷口,鮮血流出,他也不在意,打開葛無憂那玉瓶,吞下兩粒藥丸。

出得門來,陽光燦爛,遠方青山相待,白雲相愛,身畔不遠處,還有一樹桃花盛開,清香撲面,小路盡頭的叢林裏,鳥語如歌。

一股莫名的情懷湧上心頭,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如今紅塵於他,已算過往,自己眼中的世界,卻又換了容顏,他昂頭一聲長嘯,悠悠如鶴鳴,洗脫了當年的蓬勃張力,少了人間煙火氣。

徐山就此住下,白日採摘山果,也奔騰獵獸,那火柴經過日照,喫上了燒烤,夜間躺臥清泉旁,坐看流星。

半月過後,傷口徹底癒合,他收拾一番,開始下山。

徐山這段時間琢磨推演過身體的問題,丹田坍塌,元氣消散,那麼解決之道,有兩個辦法。

根本之道,就應該是重建丹田,不過他嘗試幾番,並未成功,於是推測大腦開闢的這個“副中心”,要麼細胞死亡,要麼鏈接的神經或經絡斷裂,所以可能還需要特殊手段,只能以待將來。

另一個辦法比較簡單和流於表面。劉白玄當年說過,金丹大道,就是“元精、元氣和元神,先天本歸一,後天分爲三”,古聖稱爲“練精化氣”,這個精亦有先天之精,亦有後天之精。而這後天之精,就包含日常飲食的五穀之精。

正如他當年喫下的血芝,現在服用的藥丸,都可以明顯促進元氣的產生,裏面包含了什麼精華,徐山並不清楚,也不外是身體能夠吸收的某種物質。

所以,理論上日常飲食裏也就有某種物質,不過少一點罷了,這也是他以前沒喫任何藥物,卻能夠修行出元氣的原因,他當年身體還是兒童模樣時,飲食良好,但人卻骨瘦如柴,也是這個道理。

他這幾日,如果不喫丹藥,飢腸轆轆,自然是身體的直接反應,每日至少四隻兔子下肚,活脫脫成了餓鬼一般。

臨行前,他在池水邊一照,自嘲一笑,哪裏還不是餓鬼,自己外貌已完全是鬼中之虎。那半白花發之下,黝黑之軀,疤痕林立,皮肉包着的仰山大骨,既可以說滄桑,也可以說是猙獰。

途中經過一農家院子,院子裏晾得有衣物,他悄悄放下手中的幾隻死兔,盜得一身布衣就走,也不知是否這邊山裏人高大原因,衣服居然少見的合身。

下得山去,臨山一水,波濤如怒,顏色如青,他回憶半餉,原來已至烏江邊上。

此烏江自然不是項家霸王的彼烏江,發源地,徐山記不清楚,卻是最終恰從他下山之處匯入長江。

這烏江百裏畫廊,猶如千年水墨,沿其上行,酉州,邊城,越過湘西,穿過贛鄱大地,就是武夷所在。

前往武夷,這一路,接近五千裏山水,說簡單當然簡單,但於現在的徐山,不亞於猴子陪三藏西天取經。

他在山城踏破凌霄,目的達到,但並不敢肯定,漢國就放任他這橫空出世的妖人,恣意隨行。所以徐山不去坐火車客車,選擇步行,自有降低風險的原因。

此時的漢國,還沒有搞上圈地運動,也還未拆古樓建新城,徐山心想,正好圓前世的揹包客夢,遊歷未被破壞的大好河山,自來自去隨自得,日逐閒雲,夜觀山月,做一回再世徐霞客。

他身體充滿對“後天之精”的需求,胃口極大,恨不得日啖整豬,可又身無分文,他如今這般修行,當然不會隨意欠下因果。

於是紅塵路上,徐山在烏江兩岸,當過拉船的縴夫,搬貨的腳伕,在鳳凰邊城,又當了幾日的賣字先生,所得餘錢,立即化着肉食和糧酒。

他一身傷疤,外貌醜陋,一起拉縴的工友,最初被其形容所嚇,人不敢近。

後來一起灑過汗水,醉過酒肆,就慢慢有人開始與他說話,發現他性格隨和,開始調笑於他,問他是否戰場歸來,或者是越獄逃犯,相貌已算驚天動地,可以止小兒夜哭。

徐山笑而不答,恬淡自得。

後來來年《三國演義》開播,曹操稱讚典韋那一句“古之惡來”,有人看到這裏,腦子裏還突然浮現起這年遇到的疤痕大漢形象。

出賣勞力,對徐山而言,自不算苦,不過工錢甚少,有時一日之勞,還不夠他飽腹一頓。這個問題,在邊城鳳凰得到解決。

徐山當年的字,就已得柳歐精髓,神形皆備,後來隨意揮灑,古樸飄逸,獨具一格,已有名家之範。

如今他的修行,已經躋身在這顆藍色星球的芸芸衆生之頂端,親歷過金丹雷劫,冥冥中受過天道法則的洗禮,眼光和心性超然世外,筆下隱約有一絲出塵道意,韻味深長。

他行至古城時,寫了一副筆墨,上書“一蓑煙雨任平生”,署名“燕石散人”,擇地一偶,標價萬金,安然而坐。

大洋紐西蘭女作家路易艾黎曾說過,漢國最美麗的兩個山城就是湘西的鳳凰和客家人的汀州。

鳳凰古樸別緻,滿城風光,滿城文物,特別是苗家吊腳樓,鱗次櫛比,沿江而上,天然的入畫絕景。

不過現在漢國旅遊業尚未興起,鳳凰古城的名聲也還不顯。

徐山擺攤半日,遊客不多,有幾人佇足旁觀過,識得字好,卻也不明白好在何處,憑什麼標價十萬,悄悄嘀咕之餘,轉身離去,卻是畏懼徐山一臉刀疤,不敢開口嘲笑。

第三日的中午時分,一位老者,帶着十多位身背畫板的學生從徐山身邊經過,眼角之餘,看到徐山面前的筆墨,眉頭一皺,瞬間就被吸引過來,蹲身琢磨良久,臉上驚歎之色起而不絕。

此人是蜀山美術學院教授吳關庭,在漢國書畫界小有名氣,這次帶學生出來寫生。

他自己主攻國畫,自然也寫得一手好字,但徐山的字,信手就是龍蛇,細細品來,眼前居然就起煙雨濛濛,有客獨釣的畫面。

他實在喜愛,開始與徐山交談,詢問此字何來,“燕石散人”又是何人,價格是否可少。

徐山自不回答他的問題,悠然一笑,搖頭示意,價格不少。

吳關庭的眼光擺在那裏,這等筆墨,已算得絕世之作,如果錯過,或會抱憾終身,見徐山油鹽不進,只以爲是聾啞莽漢,不知從何處盜得世外高人的作品,咬牙之餘,去銀行取了錢買下。

他卻不知,自己這一日的衝動之舉,卻爲後來成爲億萬富翁埋下伏筆,經年過後,“燕石散人”的筆墨,又豈是一字千金能夠形容。

如此徐山總算有了餘糧,在城門口見得幾位土家,擺賣大山裏挖掘出來的藥草,其中有山藥靈芝,心中一動,悉數買下,尋一老店,讓老闆燉了就喝,然後感受身體的狀況,隱約有那丹藥入腹的某種悸動。

他眼前一亮,自己這番要跋千山涉萬水,有修行在身,懸崖絕壁,也如履平地,正好順便做個採藥客,隨時補養身體。

不過他不認識藥材,想起當年拜師何貴仁時,老何讓他背湯頭歌,辨識藥材,自己反而拒絕不理,如今卻就驗證了那句古話,書到用時方恨少。

徐山去書店買了一冊《本草綱目》,在路邊樂器店,又買了一隻笛子,想到古人神仙,又購買了一個葫蘆,裝上土酒,如此,一人一囊,再次踏上旅途。

他走走停停,有時於雨夜靜聽絲桐,有時於高山橫吹玉笛,碰到山中樵夫,水邊漁父,斟酒共飲,閒談春秋。

他的道心越來越澄靜,曾經可嗔的兇惡面目,被這山風流雲一洗,漸漸去了尖銳輪廓,世人看他的眼光,慢慢沒了最初的驚嚇,他之行走,彷彿隨身就和風撲面。

如此過了月旬,這一日傍晚,他來到一個苗寨,老遠就聽得人聲鼎沸,火光沖天,彷彿過節一般。

他走進寨子,找了一個老者尋問,得知此寨名爲“夯吾”,今日卻正是他們節日,“四月八”,祭祀牛王。

他問老者寨裏可有留宿之地,和飯館之類。

老人笑着指向寨子中心那火光明亮之處,有客遠來,不亦樂乎,邀請他去參加他們的盛會,用餐自不在話下,也是徐山運氣好,可以看到已經幾十年未現人間的“猴兒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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