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網遊小說 > 攝生記 > 第五十八章 刮骨

徐山走回碼頭,江風清冷,兩岸燈火闌珊,輪船上的喧譁聲遠遠傳來,又隨風而去。陳紅濤的屍體也應該隨潮而下,自己手上第一次沾上無辜之人的鮮血,那血腥味是否會隨時間消散?

原以爲世俗紛爭,道山安寧,現在知道這天下已經難找淨土,有人善,有人惡,自己還有資格尋那淨土麼?特別是天道還在旁窺伺,自己的修行還有機會再上臺階麼?何日能做那劉白玄口中的神仙,逍遙於天地之間?

他就那樣定定地站着,突然耳邊那對面黃肌瘦的乞丐的談話引起他注意,只聽那個六七歲模樣的斷臂兒童說道:“小草,你記住,待會我見到老大的時候,我會上去擁抱他,遮擋他的視線。你就把今天這部分錢藏到往日藏錢那個洞,記得不?等我們錢存夠了,我們就一起逃跑。”

那叫小草的姑娘怕只有三四歲模樣,怯怯地道:“哥哥,今天錢這麼少,我們再藏錢,老大肯定要打死你的。”

那哥哥道:“不怕,哥哥很能捱打的,”說着他獨臂抱起姑娘轉了一圈,小姑娘咯咯地笑,他接着道:“小草,藏錢的時候不要慌,你記到,永遠有哥哥保護你。”

徐山心底一聲長嘆,沒想聽到如此人間慘事,估計這兩個孩子是人販子拐走後被迫行乞爲生。

他想起自己與燕燕,也如這般兄妹情深,但比他們要幸福到天上去。他現在自身難保,過去悄悄丟下一把錢在盒子裏,默默地道,孩子,加油,祝你計劃成功。

街上行人已少,他從碼頭上來,走記憶中的一條小路,幾分鐘之後,看到一個診所燈亮着,周圍都已歇業關門。

他走進去順手就把捲簾門拉下,裏面一個白胖胖的眼鏡跑出來,剛要責問徐山,就發現了一個黑洞洞的槍口指着自己,估計港式電影看過不少,自動立正舉手,嘴巴大得可以塞下雞蛋,卻沒有發出尖叫聲。

徐山見他如此懂事,簡單說自己腿部受到槍傷,叫他立即給自己手術取子彈。

胖眼鏡額頭流汗,喏喏地說自己這裏根本沒有**和手術設備。

徐山讓他一把手術刀和鑷子,不用麻醉,只消好毒就行。

胖眼鏡六神無主,只記得電影裏這種情況下必須照辦,不然下一個情節就是自己被一槍斃命,眼前的少年阿飛就會英雄似的自行取出子彈來。

徐山看着胖眼鏡準備手術,自己從桌上倒一杯開水,然後坐躺病牀上,元神躍下,退去鐵血神通,疼痛似乎要把心臟和腦袋鑽炸,手控制不地抖,倒出不少水在牀單上。

胖眼鏡真沒什麼好準備的,已經帶上手套來到他面前,突然發現少年阿飛完全沒有剛纔的鎮定和冷漠,握槍的右手不停的顫抖,隨時都可能扣動扳機。他心中大急,喊老大冷靜,老大冷靜,可以先放下槍再說,自己絕對不逃跑。

徐山心中流過一絲笑意,示意胖眼鏡剪開掏出來的紅布包,裏面果然正是去年劉白玄贈送給陳紅濤那張符籙。徐山放下槍,夾住符籙,靈臺運轉,尋找那道逸去的神念。

這是他今日逃到沙區火車站就想好的計劃,自己的腿傷要儘快恢復,唯一的指望就是這張符籙。

去年劉白玄給他治傷的效果歷歷在目,徐山前世從未見過這樣有效的手段。雖然劉白玄說這道符籙是他師傅製作,他自己激發不了,徐山不知真假,只能姑且一試,他對那道神念隱約已經熟悉。

沒有意外,片刻靈臺就再次撥動那根琴絃,一道神念波動,無相無形,直撲手中符籙。

符籙轉瞬即燃,徐山將其丟進水杯,和着灰燼吞下半杯。符籙水入腹,首先胃部像被點燃一顆明燈,其他五臟六腑跟着點亮,丹田元氣彷彿喫下補藥,又似被壓縮的風箱,運行周天加劇。

胖眼鏡目瞪口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是黑幫電影麼,怎麼又跳出打殭屍的神棍出來。徐山喝他一聲才驚醒回來,按照吩咐剪開褲子,清洗傷口。

傷口徹底暴露出來時,他面對幽幽的洞孔,滿頭大汗,不停比劃和疑問,真這樣直接破開?真這樣直接破開?

徐山已經元神高坐,運起鐵血神通,不耐煩他的囉嗦,自己拿過刀來對着傷口就是一劃,鮮血流出,他神經如鐵,紋絲未動。

他先前不敢自己處理創傷,一是因爲沒有消毒的刀具,二是沒有促進恢復的符籙,此時萬事具備,自然果斷下手。

胖眼鏡以爲自己見到再世關公,佩服不已,接過手術刀,清理一下傷口,就開始用鉗子探進去夾子彈。

他沒有經驗,子彈也很深,折騰半餉才成功,墊在腿下的毛巾已被鮮血染溼。

徐山忍住頭暈目眩,知道失血過多,靈臺運轉都有些負擔不起,幸好元氣在符籙激發下超過平日的滋潤,否則說不定昏迷過去。

待胖子縫合好後,他讓胖眼鏡將剩餘的符籙水到在紗布上,包裹起來。

元氣經過尾閭時,彷彿感受到左腿有什麼東西的吸引,分出一縷,沿腿而下,在創口處流轉盤旋,清涼無比,然後順勢而下,直奔湧泉穴。

湧泉穴既通,徐山頭腳天地連成一線,彷彿打破了冥冥某種桎梏,元氣流轉生生不息,丹田內的虛丹似乎又因此凝鍊半分。

他不知道自己是打通了奇經八脈裏的衝脈,還是十二正經的足太陰脾經,只感覺渾身氣血一旺,創傷部位隱約就開始止血生肉。

胖眼鏡自然不清楚徐山創口的變化,只知道他面色紅潤不少,按照徐山吩咐,又將其腰間傷口和手指關節處理完全,然後惴惴不安等待這位少年關公發落。

徐山對他一笑,從腰間拿出兩沓錢丟在牀上,說自己被一位高官欺辱,綁架對方兒子才因此受傷,後面肯定會有公安或他人到處調查治療槍傷之人,胖眼鏡有兩個選擇,可以就此沉默,這兩沓錢就是他的,也可選擇報警,錢自然要被歸公所有。

他隨即離去,並不在意對方到底怎麼選擇,如今傷勢得到處理,山城之大,何處去不得,他還等着對方的交代呢。

徐山在一個燈光昏暗的小賣部買些雜貨,原想買方便麪,居然沒有。回到房間,用餅乾稍填肚子,踢醒邱牧,取下嘴部布條,也餵了幾塊和水。

然後隨口問他問題,邱牧是聰明之人,問什麼答什麼,毫不猶豫,也不保留,自己的家庭住址,公司地址,林二孃的住址,兩邊的武力人員等一切和盤托出,他家在軍事管轄區則罷,林二孃那裏居然還有手榴彈!

徐山靈臺無埃,兩世爲人,自然知道他的心意,他巴不得自己去這些地方找麻煩,如此纔有陷落的可能。這種情況下,邱牧最怕的是自己殺他後一走了之。

徐山問得差不多後,嘿嘿冷笑,又將他嘴用布條勒住,換掉褲子,洗漱一番,關燈入定修行。

這一夜無數人沒有睡眠。所有佈置下去的措施都毫無收穫,市局幾個主要領導,邱牧姑父趙鵬飛,在會議室向京城特使彙報情況。

來人中領隊的是人體科學研究實驗室的一位主任,郭懷,他有震宇將軍的授權,代表軍政兩方,現在這個實驗室是處理國內修行世界的最高機構。

另外兩人一位是慧通大師,他如今代表少林在漢國行走,還有一位是龍虎山張太和的徒弟,詹雲水,二十六歲,也已經築基成功。

郭懷心中有數,這次事件目前看似沒抓到徐山,其實已經基本解決。從上層來說,徐山是不是神符宗餘孽並不重要,泱泱漢國,修行人士雖然不多,但也不會差這一個,人體科學研究實驗室現在就至少有兩位金丹真人坐鎮,關鍵是這件事情中有國柄被私用。

而他已收到指示,邱家已做出讓步,至少表明瞭認錯的態度,貢獻一把古傳飛劍,上層西南這邊的人事佈局也順理成章得到調整。後面就看少林是否一定要糾查到殺李廣的兇手,以及詹雲水想找人練手的決心大小。

慧通大師一把雪白鬍子,他被派到燕京行走,自有圓滑之道。他們少林早就在與燕京合作,還先於震宇將軍的“三山五嶽令”,逝者不能復生,仇肯定要報,但這件事情中的利益應當最大化。所以,在趙鵬飛私下給他表達完補償後,就開始閉目唸經。

真正最有興趣抓捕徐山的是詹雲水。他聽說這個徐姓散修,不但有築基實力,還有一手雷符妙術,這樣的人在道門已經是新生代中堅的力量。他出山兩年正愁找不到對手,以此爲階,要讓世人知道天下可不是隻有“道門四生”。

詹雲水自然明白其他二人要玩的政治手段與利益交換,可他纔不屑於此,所以會議室就他不停追問搜捕情況,心裏暗自打算,如果今夜沒有消息,明日自己前去尋找。

邱家自不用提,青瀾峯林二孃的幾師妹也集聚她的辦公室。她的這次佈局不但沒有抓到徐山,連自己的七妹也被官方那邊收押,萬一邱牧有個三長兩短,自己這一門哪裏承受的住邱家的怒火。現在唯一能做的是,不停催促幾師妹睡過的男人們,發動手下,掘地三尺找徐山這個惡徒。

李蘇在徐山走後,就徑直回到自己租賃的房子。用熱水反覆沖洗胸前柔軟,但被王愛國撫摸過的地方像永遠留下了污點,洗之不淨,半餉,她在浴蓬下抱頭痛哭。

她老家在江南吳州,父母是普通工人,夏口大學畢業後和戀人一起來到山城,如今也才24歲。她國色天香,有沉魚落雁之姿,見過她的男人無不趨之若鶩。

她拒絕所有人的追求,甚至爲戀人墮過一次胎,依舊在年前與對方分手,因爲對方找到一個可以提拔他的嶽父。

李蘇原以爲自己還有一份工作可以依靠,但今晚的遭遇之後,明白自己可能馬上會一無所有。

徐山的及時出現,拯救了李蘇的清白,所以她才做出要回報對方的許諾。

她是善良的人,想不通上天給自己這樣一副容顏,卻又爲何要這樣對待自己,如果說紅顏薄命,她寧願不要這幅面孔,也只希望獲得一份安靜的幸福。

夜闌人靜,李蘇依舊在被子裏哭泣,她不是表面那樣清純如孩子,相反她十分聰明,不然也不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猜測到徐山身份。

慢慢地她想得更多,自己的出路在何方?

徐山已是被通緝之人,自己協助他之後暴露後怎麼辦?

她心頭隱約有兩個念頭在相互碰撞掙扎,直到凌晨四點,她拿起座機撥通了曾經在大系統聯誼會上碰到的那個男人的電話。

她默默對自己道,李蘇,你這樣做纔對,既可讓被通緝的惡人伏誅,又可遠離對你虎視的餓狼,這纔是善良的老百姓生存之道。

顧長德早就琢磨清楚今天這事的關鍵,郭懷是他哥哥的朋友,在見過面後,他就找個藉口回到宿舍休息了。

半夜他被電話驚醒,以爲遠在京城的妻子又要查崗,這是她常做的事情,苦笑之下,拿起大哥大來。

他看到那個曾經期待卻從未響起的號碼,眼前閃過那張夢寐以求的容顏,心中一熱,睡意全消,溫柔地道:“小蘇,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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