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瘴氣區,水路開始多了起來。
許冬做了個簡單的木筏,然後慢慢朝上遊劃去。
水裏有鱷魚,這是個不爭的事實。
好在許冬的意識可以觀察周圍百米,因此提前就避開了這些兇猛的大傢伙。
如此走了一天,一座高山擋住了去路。
翻過山,許冬眼前是一條大河。
地圖上說這條河叫通山河。
苦陀寺就在通山河的源頭附近。
一路跋涉,次日黃昏時,許冬趕到了苦陀寺。
金黃色的餘暉下,這座古老的寺廟顯得有些神聖。
許冬不明白爲什麼寺廟要建在這羣山之中。
也許,真的是讓人用來苦修的吧。
放出意識,許冬很快摸清楚了寺廟裏面的情況。
只是他沒有找到王新成。
他正失望時,一個年老的僧人扶着位病容滿臉的中年人從山下走了過來。
許冬意念一動,便瞬移了過去。
“我們休息一會。”老僧扶着中年人席地而坐。
許冬就躲在不遠處的草叢中。
雖然王新成已經瘦得不像樣子,可他還是能認出對方來。
他走了這麼多路,終究是找到了。
“新成,你覺得日出跟日落有什麼區別。”
就在許冬準備動手前,老僧忽然問道。
可能是照顧王新成的緣故,他說的是漢語。
許冬猶豫了下,收起了魚腸劍。
他想聽一聽王新成的回答。
“日出就是日落,日落也是日出,師父,你覺得呢?”王新成的語氣很平淡。
老僧回道:“生即死,死即生,看得透這日出日落,不難參悟生死。”
王新成臉上顯得很安詳:“我已經準備去死了。”
老僧忽道:“後面的朋友,你是來殺人的吧。”
許冬猛然一怔,四周只有他們三個人。
老僧口裏的朋友,自然是他。
可他明明藏得很好,怎麼會被發現呢?
“出來吧,老和尚與世無爭六十年,你要殺的估計是這位王施主。”
老僧面不改色道。
許冬猶豫了下,從草叢中站了起來。然後走到了老僧跟王新成跟前。
他沒有穿上黑色長袍。
父母之仇,自然要光明正大的報。
“該來的終究要來。”老僧說着站起身子,然後獨自朝山上的苦陀寺走去。
王新成平靜的看着許冬:“因果呢?”
許冬回道:“還記得十九年前的那起車禍嗎?”
“陽孚。”王新成說了兩個字。
許冬輕輕點頭。
“你是他們的孩子。”
“他們是我的父母。”
許冬看着眼前的仇人,突然湧出強烈的殺機。
“你動手吧。”王新成緩緩道:“是我的錯。“
許冬拔出魚腸劍,下一刻劍尖便要刺入對方的身體中。
但就在這時,苦陀寺中傳來一聲鐘鳴。
聲音很獨特。
接着,又是一聲。
連續不斷的鐘鳴並不讓許冬覺得煩躁,而是感到心靜。
其實,許冬的心從那具鐵棺材中出來後,就沒再安靜過。
一路走來,他殺了很多人。
他覺得他們該死。
但殊不知,無休止的殺戮很容易造成無休止的煩躁。
“你還能活幾天?”鐘聲停止後,許冬問王新成。
“你不願報仇了嗎?”後者回答。
“我想看着你死。”
王新成雙手合十:“你很快就能看到。”
他說完慢慢的爬起來,艱難的朝寺裏走去。
忽然間,許冬覺得這個人很可憐。
家破人亡。
客死他鄉。
也許,這就是他的果。
苦陀寺中除了那個老僧,還有三個年輕的僧人。他們的僧衣很破舊,見到許冬時也不言語。
甚至合十禮都沒有。
許冬就坐在王新成的禪房外面。
他真的在等對方死。
天黑後,月光灑落在寺廟的天井裏,老僧端着碗白水到了許冬跟前。
“我不喝,謝謝。”許冬拒絕道。老僧當即將水灑到了地上。
“你看,土壤是多麼的渴望這些水。”老僧微笑道。
許冬不懂禪理,懶得回答。
“千山萬水而來,值得嗎?”老僧問。
許冬冷冷道:“他殺了我父母。”
老僧有些落寞:“此生不曾入塵世,是我修行上的一道坎。”
許冬忽然想起悠然的話,忍不住問:“這裏有大路嗎?”
“那是軍方的路,通往邊境要塞。”
老僧提醒道:“還是原路歸去吧,免得自找麻煩。”
許冬又問:“你認識一個叫悠然的女孩嗎?”
老僧搖了搖頭:“不曾聽過,但這名字甚有佛理。”
“之前那是什麼鐘鳴?”
過了半晌,許冬問道。
“忘憂鍾。”老僧頓了頓道:“說起來,這鐘還是貴國一位帝皇賞賜而來的。”
“孩子,他得了絕症,你沒必要等。”老僧忽然道。
許冬回道:“他不死,我不放心。”
“是因爲愧對父母嗎?”
“你心裏沒有太大的恨,只是執念太深。”
“希望他的死,能讓你釋然。”
“老僧法號了清。”
……
清晨。
了清請許冬到齋堂用餐。
許冬去了。
早餐很簡單。
一碗稀粥。
路過正殿時,許冬看到裏面坐落着一個巨大的佛像。佛像平放的掌心中放着個錦盒。
如同空明所說,錦盒中應該是一幅畫。
許冬對這個沒興趣,因此直接無視。
他在意的是王新成。
了清扶着王新成出了寺廟大門後,許冬就跟在後面。
三人慢慢走到山下。
抵達一處靠近河畔的大青石邊時,了清將王新成扶到了石頭上。
“我剛摸了他的脈搏,活不過正午。”老和尚說完盤膝而坐,不再言語。許冬也在一旁坐了下來。
王新成躺在青石上,睜眼看着天上的太陽,頭腦忽然變得很清晰,往事歷歷在目。
他自幼家境富裕,年少輕狂,得罪過很多人。十九年前的那場車禍後,他被父親禁足過。
因爲他害死了兩條人命。
可後來呢?依舊無事。
再後來,父親走了,他肩負起家族的命運。可獨子卻走上了他年輕的道路。
最終將整個王家帶進火坑。
這一切都是過眼雲煙嗎?
如果有來世,願生於普通人家,盼子孫滿堂。
“他去了。”了清對着王新成的屍體輕輕誦經。許冬卻並不覺得內心有多暢快。
了清誦經完畢,一伸手便將王新成的屍體推進了河水中。
許冬知道這老和尚門道不低,並不驚訝。
“你該走了。”了清剛說完,山上響起了槍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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