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順着渭河一路東行,經過南燕國界關卡到達了烈風國。陸地行走半個月,順水而下只需十天便可到達。這十天內日日陽光明媚,春風和煦,河女天天擁着母親坐在船頭看水,水憐兒臉上的笑容日漸燦爛,但是臉色卻日漸憔悴,咳嗽聲一日大過一日。河女雖然臉色如常甚至在母親面前越發笑得燦爛,心中卻充滿悲傷,她知道,母親的日子已經不長了。

終於到達了目的地,河女拉着母親的手站在渭河邊,深深地看着母親蒼白的臉輕輕問道:“有二十年了,您想不想這裏?”

水憐兒的眼角流下晶瑩的淚珠,她柔聲道:“怎麼會不想,只是我已經沒有資格再回到那裏去了。”

“來,今日由女兒帶您回去!”河女緊緊握住母親的手柔聲說道,拉着她緩緩地走進微微有些涼的渭河水中。

她們在渭河水中遊了一會,終於看見了那座富麗堂皇的河母宮。水憐兒停了下來,深深地看着那座宮殿,眼中是滿滿的情感。“在這裏我和姐姐無憂無慮地生活了很多年。”她喃喃說道,臉上浮出淡淡的笑容,彷彿早年那些歡樂的日子又重新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以後我們不再分開,一起無憂無慮的生活!”河女輕輕擁住水憐兒的肩頭動情地說着。水憐兒重重地點點頭,緊了緊握着水憐兒的手,深吸一口氣跟她一起走了進去。

河母宮中,早已得知河女母女行程的河母正在焦急地等待着,當看見水憐兒微微佝僂着的身影出現在寢宮門口時,河母的淚水控制不住地奔流而下。

“憐兒,這還是你嗎,憐兒!”她飛跑上去,端詳着水憐兒臉上醜陋的疤痕,禁不住大聲說道,想起她當初任性的離開不禁又生氣又憐惜,伸出手在她的肩頭上輕輕錘了幾下。

然而水憐兒已經太過虛弱,只是這麼輕輕的幾下便讓她劇烈地咳嗽起來,最後咳出了一口鮮紅的血來,把河母嚇了一跳。她忙摸住她的脈,細細地給她診斷了一番,待她放下水憐兒的胳膊時,臉上的神色變得很是黯淡。閻王說的是事實,虛勞受損,五臟六腑已經到了衰竭的地步,大限已經不遠。一想到剛剛跟她團聚又要永遠分開,河母的眼眶不禁紅了。

看着姐姐黯然的神色,水憐兒輕笑一聲道:“姐姐莫要傷心,每日備受傷痛的折磨,對我來說死未必不是一種解脫。如今女兒已經找到,我心願已了,在這個世上也已經了無牽掛了。”

聽她如此說,河母的臉上不禁露出憤憤的神色,她恨聲道:“都是那個男人,那個該死的背信棄義的男人!”她輕撫上水憐兒醜陋的疤痕恨聲問道,“你的疤痕也是那時候得的?”

水憐兒輕點頭:“那日殺手追殺我們,我抱着若水跑到了渭河邊上,眼看着他們就要發現我,爲了不讓若水也慘死在他們刀下,我把她扔進了渭河之中,殺手追了上來,一刀砍在了我的臉上。”她說着輕撫着自己的傷疤,想起二十年前的往事,眼中是滿滿的憂傷,“他竟真的不管我了,任由我去死。”

看着母親憂傷的神情,河女心中猛地一陣刺痛,對於南燕皇帝的怨憤不禁又多了幾分。

“當日我求她,放我和女兒一條生路,她卻絕情地趕盡殺絕,而他,一個皇帝,竟然就裝作不知,任由皇後將我逼上死路!”水憐兒說到後來語氣中也滿是憤恨,她拉過河女的手深深地看着她美麗的容顏,“我不怪他對我絕情,怪只怪他竟然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能狠心不顧!我悔不當初,後悔以前竟然瞎了眼,爲了他放棄了一切!”

河女聞言不禁淚如雨下,和母親抱着一起痛哭起來,河母也禁不住地在一邊流着淚。

快樂的時光總是很短暫,平靜的渭河終於迎來了夏日裏的第一聲知了叫聲,渭河之上吹拂的暖風開始帶上了炎炎的熱氣,但是河母宮中卻是一片清冷。

後花園中,水憐兒倚在河女的懷中正抬頭看着水面,她的臉色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氣,嘴角還殘留着剛纔咳血留下的絲絲血跡。“夏天來了吧?”聲音如一根遊絲沒有絲毫的氣力。

“是的,娘,夏天來了,外面很溫暖,我陪你出去走走嗎?”河女輕柔地在母親耳邊說着,生怕聲音大了會把她嚇着一般。

水憐兒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就算外面再暖和我也已經沒有那個力氣了,恐怕我的日子就快要走到盡頭了。”

“你不要這麼說,娘!你會好起來的!”河女緊緊抱住她淚水順着眼角無聲地滑落,這樣的結局終究是無法避免。

水憐兒掙扎着從河女的懷中坐直身體,一雙慈祥的眼睛深深地凝視着面前的人兒,她費力地伸出手,滿懷不捨地撫上河女柔嫩的臉頰。“若水,你答應我幾件事好嗎?”她深深吸了幾口氣,終於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有什麼事,娘儘管說。”河女緊緊握住母親的手,早已經是淚流滿面。

“不要再回南燕國好嗎?我不想讓他傷害了我又傷害你。”水憐兒滿眼哀傷地說道,心中除了對女兒的不捨就是對那個男人淡淡的哀怨。

“我不會回去,娘你放心。”河女立刻說道。

“還有”水憐兒停了下來,虛弱的她需要使勁再吸幾口氣才能繼續說下去,“不要相信男人,男人縱使在你的面前再怎樣的甜言蜜語,一旦牽扯到他自己的利益就會毫不猶豫地犧牲你,所以,若水,不要隨意地將自己的心交給他們”

“我會記住孃的話!”

“最後,娘希望你能永遠快快樂樂地生活下去!”水憐兒滿眼地不捨,使盡最後的力氣俯過身去在河女的臉下印下深深的一個吻,忽然便柔軟地躺倒在了河女的懷中。

“娘”河女撕心裂肺地喊出聲。

但是水憐兒已經聽不見了,她的眼睛無神地睜着盯着河面,口中喃喃道:“夏天到了,爲什麼還這麼冷,這麼冷”語音漸漸消失,那雙美麗的眼睛終於永久地但是恬靜地合上了。

河女的心如被突然抽空了一般,疼痛得不能呼吸,她抱着母親的身體痛哭流涕,一直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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