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雲桑心緒百轉千回,僵着身子慢慢扭頭過來,看着已經將白袍甩在一旁木架上,只有一身白色中衣的江見,一顆心跟油煎的一樣。

太快了她接受不了,而且還是借宿在別人家,隔壁便是人,這對雲桑來說還是太難了。

正待雲桑像個木頭一般立在門邊躊躇不前時,將靴子蹬掉的江見沒事人一般朝她喊話。

“娘子你要睡裏面還是外面?”

仍舊是一派純然朝氣的神情,倒襯得雲桑六根不淨,心思污濁。

她不清楚江見心裏到底在想什麼,只能小心翼翼地應道:“都可以。”

收到雲桑這句隨意的話,江見便美滋滋先挑了。

“那便我睡外頭,你睡裏頭,遇到危險了我還能保護娘子。”

雲桑安靜地聽着他的甜言蜜語,腳下像生了根一般好半天挪動不了,引得江見人都鑽進被窩裏了扭頭來催她道:“娘子你還傻站着幹嘛,快上來睡覺!”

少年拍了拍自己的被子,十足的邀請意味,讓雲桑更手忙腳亂了。

也不能在屋裏站一夜不睡,想着總有一日要這般,她硬着頭皮往牀邊走了。

本就滿心侷促着,偏生江見這人一雙眼睛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每一步,讓雲桑每一步都彷彿走在懸崖邊,整個人身形都是虛浮的。

好不容易走到牀邊,剛想給自己做些思想建設穩住心神,就被迫不及待的江見一把扯上了牀。

“啊~”

雲桑忍不住驚叫了一聲,以爲這個剛得的便宜夫君就要對她施行一些丈夫的權力了,甚至已經預想到了後面,全身都緊繃着。

然當自己陷入一片柔軟的被褥中,雲桑懵了好幾息,眼珠子轉了轉,才知自己只是被江見扯到了裏面自己的位置,而他正半撐着身子看着她。

好在她穿的是柳娘子拿來的木屐,經過剛纔那麼一翻順勢落在了牀邊,要不然非得一起帶上來。

江見好奇地打量着蜷縮着身子的少女,納悶道:“娘子怎麼跟個被逮到的兔子一樣,我有那麼可怕嗎?”

說着話,還順手將被子給雲桑蓋上了,看起來澄澈單純得不得了。

雲桑被他弄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捏緊了被角,將其往身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個腦袋來。

他拿了兩牀被子來,看起來也沒有多餘的心思,雲桑覺得也許是自己想多了。

見雲桑安安靜靜躺下,江見探出身子將燭火吹滅了,也在他的位置躺了下來,不過也沒有很規矩,隔着被子將雲桑摟在了懷裏。

屋內沒了燭火後完全陷入了黑暗,眼睛看不見後別的感官倒是清晰了許多,比如說少年越發溫熱的氣息靠近,還有那股熟悉的奇異花香。

她僵硬地被江見抱在懷中,就像個蠶寶寶,胸腔裏的情緒不住地翻湧,直到少年湊過來親暱地蹭了蹭她的臉,說了一句睡吧,雲桑才半信半疑地軟下了身子。

窗外山風吹拂,偶爾拍打着窗欞,只聽着聲響便知此刻外面悽清料峭。

雲桑卻如身陷暖爐中,伴着江見身上的暖香,思緒開始飄飄然起來。

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渾渾噩噩地確定了。

似乎確實是她想多了。

……

山間鳥雀多,到了清晨便啾喳起來,彷彿要叫醒全天下的人,雲桑也是在這一陣陣清脆的鳥鳴聲中醒來的。

她迷糊間,覺得自己好似被包裹在什麼裏面,很是溫暖,但着實有些嚴實。

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少年鬆鬆垮垮的領口,可以明晃晃地看着其胸口上帶着些許欲色的精緻鎖骨,甚至只要她眼神再往下溜些還能看到那一片正在規律起伏的高低不平。

鼻翼乃至渾身都被陌生異性獨特的氣息包裹着,雲桑一瞬間竟有些暈乎乎的。

她也沒管此刻自己是以什麼姿態睡在人懷中的,只猛地一抬頭,便察覺到頭頂撞到了什麼東西,不僅硌得她腦袋疼,還聽到了一道冷嘶聲,想來是被撞疼了。

原來是江見的下顎抵在她發頂,雲桑猝然抬頭,少不得讓他喫些苦頭。

“嘶~”

“娘子倒也不必這般喚我起牀。”

兩人分開了些,江見一邊揉着自己被撞疼的下巴一邊笑語道,看起來心情還不錯,沒有絲毫動氣的徵兆。

雲桑卻是要賠個不是的,她拖着她被裹成蠶蛹一般的身子自江見懷中坐了起來,臉熱道:“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雲桑都覺得這歉意太過乾巴巴,但她也說不出什麼花樣來。

江見並不在意這些,目光落在少女酣睡過後帶着紅暈的面頰,只覺得像個粉嫩鮮美的桃子,又是忍不住上手捏了一把。

“哪裏需要道歉,我不過是隨口一句,娘子自不必理我。”

也不知如何形成的癖好,江見喜歡捏人家的臉,才認識多久便捏了她三次,雖然也不疼,就是他指腹的薄繭讓她有些麻癢,但雲桑對這等親暱的動作還是覺得怪怪的。

目光閃動着避開了臉,捏着身上的被子往後退了退。

“不是說今日還要上山嗎,快起來吧。”

江見輕嗯了一聲,繫了繫有些鬆垮的中衣,踢掉半蓋在身上的被子,拿起木架上的外袍披在身上,將墜着不少小東西的蹀躞帶扣在了腰上。

蹀躞帶的聲音讓雲桑側目過去,不可避免就看見了正值青春妙齡少年人挺拔而健美的身體,尤其是那把在蹀躞帶束縛下柔韌而窄瘦的腰,在肩和臀的比照下尤爲搶眼。

雲桑只瞧了一眼,便慌里慌張地縮了回去,一顆心怦怦地跳。

爲了平復她不太安分的心思,雲桑找了個正經的話題開口道:“我怕是有東西落在山上了,我想回去尋一尋,能帶我一起去嗎?”

雲桑直覺告訴她,江見應當不會拒絕她,畢竟他看起來待她如此寬厚,只是回去尋個東西罷了,想來是會答應的。

這點雲桑倒是沒有猜錯,江見聽了這話,只是挑了挑眉,沒有拒絕她,仍是笑盈盈的模樣,只是叮囑了她些話。

“當然可以,只是娘子可能會看到些可怕的東西,別害怕就行。”

這話說得含糊,雲桑只以爲是會遇到些野獸,不禁提起了一顆心來,既是擔心自己又恐拖了江見的後腿,生出些退意來。

“那還是不去了吧,再拖累了你。”

蹬上最後一隻靴子,江見三兩下將散着的頭髮用髮帶束好,又變成了昨夜英姿勃發的模樣。

“這算什麼,娘子不必多想,你可拖累不了我,若是想去便跟着。”

不再是夜裏昏黃模糊的燭光,日光明亮清晰,讓雲桑將江見徹底看得清楚了。

白日的江見,不止渾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活力,面上更是透着肉眼可見的血氣豐盈,眼角眉梢還有那雙脣,都彷彿上了一層淡淡的胭脂,極盡?麗明亮。

一笑之下,眼尾還隱隱向下耷拉着,滿是少年人的清澈明朗,十分的討人喜歡。

雲桑不能否認,面對這張漂亮討喜的臉,她實在難以生出什麼嫌惡不喜來。

眸中飛快劃過一絲驚豔,雲桑低垂着眼眸,又問道:“那我會受傷,會有生命危險嗎?”

好似雲桑說了什麼驚世駭俗之語,江見神色驚愕地盯了她片刻,盯得雲桑都侷促了起來。

就在雲桑就要開口時,江見終於說話了,是費解後得哭笑不得。

“怎會,有我在你一根頭髮都不會掉,放心,我護得住娘子!”

那樣自信昂揚的姿態,勾得雲桑立即就信服了,也跟着笑了起來。

“好,那我跟着你一道去。”

江見是個眼裏有活的人,見雲桑要起,說是去外面把水打進來給她洗漱。

趁着江見離開的空檔,雲桑忙不迭從被子裏鑽出來,穿戴好了衣裙,順手給自己散亂的頭髮編成了一條斜麻花,長長的耷拉在前胸,清爽了許多。

穿鞋襪的時候,雲桑想着等從山上下來去城裏要給自己再買些換洗衣裙纔是。

一隻腳還未穿上襪子,江見便興沖沖地回來了,雲桑下意識又要藏腳,卻被對方打趣的話語攔下了。

“娘子別藏了,又不是沒看過,娘子真見外~”

被江見說得一窘,雲桑也不藏了,大大方方拿了出來,繼續穿起了鞋襪。

江見說得對,又不是沒見過,日後怕是還要多見,她合該敞亮些。

用江見順手在外面折的楊柳枝蘸着專門用來潔牙的青鹽清潔了牙齒,最後淨面。

江見大約是出去打水的時候便將自己的洗漱問題解決了,進來的時候面上還掛着些未乾的水汽,洗漱完的他便百無聊賴起來,這期間江見如看猴子一般看着她洗漱,若不是雲桑定力變強了許多,哪裏能受的了他。

好容易熬過了洗漱,兩人一道出門去,辭別蕭家夫妻。

夫妻兩很是淳樸敦厚,柳娘子剛做好了早飯,讓雲桑二人喫些東西再走。

江見一向是無所謂的,反正他一頓不喫餓不死,也不貪那一頓口腹之慾。

但今時不同往日了,他不喫不代表他娘子不喫,娘子這般瘦,更要多喫一些纔好。

聽了柳娘子的問話,江見看向雲桑,眼中大有詢問之意。

雲桑想着昨夜裏江見也給了銀錢,又不是白喫人家的,便下意識點頭應了。

“要喫早食,對身體好。”

“不過便不留下喫了,煩請姐姐給我拿些便是。”

少女一本正經地說着,柳娘子笑着應了一聲好,匆匆拿黃油紙包了幾個今早剛烙的餅子笑呵呵塞給了雲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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