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麼麼是輕車簡騎而來的進得大殿先在佛前虔誠的上了柱香才和住持見禮住持亦知蘇麼麼前來必定是有要事相商禮畢便退了下去我挽了蘇麼麼的手回到北泉院。
蘇麼麼雖一路笑語不斷細細的詢問着我們的日常起居眼中卻是少見的慌亂。
阿離笑着奉上茶來對蘇麼麼道:“麼麼您嚐嚐這是用院裏的泉水炮製的和咱們宮裏的茶味道不一樣呢。”
蘇麼麼心不在焉的抿了一口笑道:“也還好我是老了喝慣了玉泉山的水其他的也就品不出什麼味道來了。”
佟妃看了看阿離阿離會意帶着玄燁出去順手關了殿門。
我笑道:“麼麼怎麼勞動您大駕上山來了?額娘身子還好嗎?蘇麼麼見我問起嗔怪的道:“太後打人來接了幾次總是不肯回去這不命我親自來請呢。”
佟妃給蘇麼麼遞了暖手爐笑道:“咱們正在商議着收拾東西回去呢可巧麼麼就來了。”
蘇麼麼聞言鬆了口氣道:“那敢情好倒省了我一番勸說口舌了。趕緊收拾了咱們這就回宮吧。我不禁有些疑惑笑道:“麼麼一路勞頓就是休息一日再回去想也無礙的。”
蘇麼麼長嘆一聲不見了方纔的安定神色略帶擔憂的道:“太後原本想着你們既愛清淨多呆幾日也沒什麼要緊誰知前兒個皇上和皇後又鬧了起來。皇上了大脾氣非要廢后不可太後勸說。皇上賭氣不進慈寧宮大門又提起立太子之事。太後想着你們兄妹親厚要你回去好生勸勸一併接了佟主兒母子回去。”
佟妃與我對視片刻不敢再耽擱喚了阿離玲瓏幾個收拾了即刻隨了蘇麼麼下山去。
路上。蘇麼麼向我們講述了皇上與皇後慪氣的原由:“那日幾位王爺的福晉進宮來給太後皇後請安太後留了幾位福晉用膳打人把貴妃寧主兒也請了來作陪。用完膳見太後悶地慌幾位娘娘福晉便給太後講笑話解悶本來是好端端的。偏生咱們皇後孃娘講了個笑話正巧皇上走了來聽到當着那麼些人的面就打了娘娘一巴掌。”
我皺着眉頭道:“是什麼笑話又惹了皇上這樣大地脾氣?”
蘇麼麼嘆道:“唉。要說呢皇後原也不該說這樣的笑話。說地是什麼一個叫莊子的人。有一天去遊玩。在野地裏遇見一個剛死了丈夫的女人跪在丈夫的墳前拿了一把扇子使勁的扇墳上地土。莊子就很奇怪過去問她在做什麼那婦人說她丈夫生前和她很是恩愛死的時候不捨得她生怕她改嫁就要她答應要是改嫁必須要等他墳上的土幹了才能再嫁。所以這個婦人每天就在丈夫的墳前拿了扇子去扇土.更新最快.剛說到這皇上就鐵青着臉走進來狠狠打了皇後一巴掌揚言一定要廢后。”
我這才恍然皇後的笑話無非還是在諷刺宛寧丈夫新墳土未乾她卻已經嫁給了丈夫的哥哥。福臨聽了怎會不大冒肝火。宛寧當時亦在不知又是怎樣的難堪。
佟妃只默默的聽着神色冷淡看不出半點情緒波動。
半晌我又不解道:“怎麼又提起了立太子之事?”
蘇麼麼看了佟妃一眼道:“皇上要廢后衆臣自然不肯說什麼貴妃出身不及皇後之類皇上大概是想先立四阿哥做太子再立太子之母爲皇後就名正言順了。”我點頭不語見蘇麼麼神色憂鬱又勸道:“麼麼不必掛心九哥和惠姐姐一向如此廢后這種話亦不是頭次說起過些日子也就罷了。”
心內暗自忖度着:只憑皇後幾句捻酸喫醋的刻薄話爲原由是廢不了後地皇後如今膝下無子纔是最致命傷長此一往終究是個垢病。這樣想着又爲皇後擔心不已。蘇麼麼卻搖頭道:“皇上這次似乎決心很大一時片刻想是不會轉了心意。”
一時車內三人均懷着不同的心思沉默不語。
回到宮裏已是掌燈時分被夜幕籠罩下的紫禁城不見了白日裏地金碧輝煌傲氣凌人淡淡的昏黃米色燭火映襯之下倒叫我突生了幾許溫暖想念之意。這是頭一次我對這個叫紫禁城地地方多了幾絲家地眷戀。
佟妃牽着玄燁對蘇麼麼道:“原該先去給太後請安的只是此時天色已晚恐太後安歇了請麼麼待稟明日一早再去慈寧宮。”
蘇麼麼笑道:“一路勞累倒不講究這個娘娘和阿哥早些回宮安置了吧。”
佟妃含笑與我告辭我目送着他們母子地身影消失在拐角處才和蘇麼麼一道回慈寧宮去。
慈寧宮裏倒是一片明亮的燈火小太監遠遠瞧見幾盞宮燈朝這邊走來歡喜的跑進去大聲通傳道:“太後太後格格和蘇麼麼回宮了。”
原本寂靜的宮院內立刻熱鬧起來宮女們迎上來接着行李等物慌着去打水又吩咐小廚房上膳忙做一團。
太後身着淡藍色旗裝立在門側撫着我的臉欣慰道:“你瞧你一回來這宮裏頭就有了人氣熱鬧鬧的。”
我聽的鼻子酸伸手抱住太後依戀的道:“額娘好想您。”
太後攬着我站了半晌才拉我進了東暖閣內宮女們趕上來爲我淨面換裝太後安閒的斜歪在大迎枕上注視着我滿目的慈愛之色。蘇麼麼進來將佟妃的話回了太後太後仔細詢問了玄燁的身子。又命小廚房另備了晚膳送到景仁宮內。
待我收拾停當宮人們已擺上晚膳來我請蘇麼麼一同坐下。蘇麼麼只是推卻太後笑道:“我已經用過了。你就陪着貞兒吧。”
蘇麼麼這才坐下來太後不住地打量着我怎麼也看不夠似的我含笑道:“我可是胖了不曾要額娘這樣看着?”
太後輕嘆一聲。微笑道:“你再多胖些也無妨的只要不再清減了就是。”
蘇麼麼亦笑道:“這普天下地父母看子女總是覺得子女瘦了的恨不得再重上幾兩肉纔好。”
用罷膳又洗了手方奉上茶來我坐了太後身側細細地向太後講述着在寺中的日子忽想起什麼似的莞爾一笑。
太後含笑緩緩道:“怎麼?”
我將臉偎在太後膝上。低低的笑道:“猛然想起來那日剛到寺裏玄燁拉着我也是這樣絮絮的講着每天地日子覺得自己這會子也象個孩子似的。”
太後亦笑起來。柔柔的摩挲着我的絲輕聲道:“你本還就是個孩子。要是一直這樣。是個孩子該多好。額娘如今惟盼着你們再小些再小些纔好。”
我聽出太後話中的感傷之意。抬起頭來勸慰道:“九哥的脾氣額娘是知道的過了這幾日也就罷了。”
太後嘆息不止道:“當日福臨博果兒惠兒還有你圍在我面前的時候額娘看着你們心裏就覺得甜到如今博果兒早早的去了福臨和惠兒怎麼也不讓我省心只餘下一個你卻
她沒有再說下去我心中卻已象明鏡一般雪亮而我卻也快要離她而去了眼中不由得浮起淚光只覺哀痛難忍。
半晌無話太後收拾了心緒強笑道:“好生歇着去吧。”
我到底扶着太後先安置了瞧着太後閉上雙眼纔回寢殿去。
清馥殿前地小小庭院內碗口大小的紫茶花已開到極盛丁香含笑瓊花白玉蘭也密密的打了骨朵如水般明淨地月色之下冰雕玉琢一般剔透。
進得殿去阿離已爲我備好熱水沐浴滑進檀木桶內茉莉香氣瞬間將我淹沒渾身頓時舒展開來我微閉了雙目腦中一片澄澈。
許是一路車馬勞頓躺在牀上少時便安睡了。
次日一覺醒來卻是日上三竿了阿離聽見響動進來伺候笑道:“格格一夜好夢。”
我披了寢衣起身亦笑道:“這一夜醒來倒不覺的疲累了。”
洗漱完畢朱顏爲我略施了些薄粉因着在寺中許久不曾上頭便將滿頭烏梳成兩把頭卻不要珍珠寶石流蘇只在兩側各插着一支純淨羊脂白玉簪垂下銀絲細璉穗散亂簪了幾支珠花後戴着朵剛採下地紫色茶花又在額前貼了翠綠地華勝選了件月白緞織彩百花飛蝶旗裝自是皎若秋月絳脣映日。
剛要出門正撞上碧裳笑道:“格格不必去前頭了太後吩咐把您的早膳送過來了呢。”
一面擺了上去邊笑道:“您今兒起遲了太後不許喚你您起來把早膳送了來還說您用過之後去皇後那裏就是回來再過去前頭。”
我坐了下來命她們三人坐下用膳又問道:“誰在前頭?”
碧裳回道:“佟主兒帶着三阿哥一早就去了呢陪着太後一道用地早膳這會子正在閒話呢。”
我點頭又對阿離道:“從寺裏帶回來的檀香放在哪了?”
那是我特意從碧雲寺中帶回要送給皇後燃的碧雲寺中所用的檀香是寺中自制的香氣純正且有寧神定氣的功效比外間所上貢的倒更好些。
用過早膳我命阿離捧了檀香隨我去坤寧宮皇後素對花草之物漫不經心坤寧宮內只應景擺了無數的盆景一年四季鮮翠如初亦不用費心打理十天半月澆次水即可雖省心到底沒有趣味的。
朵雲在外頭迎了我把檀香交於她叮囑道:“以後還是燃這個的好些。”
朵雲應了笑道:“娘娘等了格格多時了寧主兒也在。”我進得殿去卻見寧妃手中端了碧綠的碗正在勸說皇後喫藥見我進去如釋重負地嘆息一聲起身道:“總算是回來了可巧快來勸勸娘娘吧憑我怎麼說只不肯進藥。”
我攜了她的手一同坐在皇後牀畔仔細審視了皇後的氣色嘆道:“但凡你心裏寬慰些也不致如此啊。”
皇後眼中滾下淚來神色卻是陰冷的厲害眸子裏一閃而過的恨意盈然道:“你們只管放心就是我忍着一口氣一時還死不了既不讓我過的痛快他們也別想舒坦了。”
我心中大駭抓住皇後的手道:“姐姐是要做什麼?”
寧妃亦很是驚慌道:“娘娘不可如此決絕萬事都有太後呢。”
皇後不再多說面色卻漸漸回覆常色我和寧妃也不敢再深勸只揀些有趣的話去開解她。
待她用完藥睡下我二人出了坤寧宮站在一瀉如碧的晴朗天色底下回想起皇後陰冷狠毒的神色仍是止不住的心驚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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