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目視未來的凡人

一成不變的灰色世界中，色彩本身就像是一顆璀璨的藍寶石。

稀罕、炫目，讓人不禁想傾其所有，將它擁入囊中。

慾望，就是這種直白的東西。

追求變化，追求差異，追求未曾見聞與感受之物。

就像現在一樣。

在那個如同藍寶石般耀眼的洛菲斯身後，王鶴看到了許多對這樣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是之前那羣在廣場上操練着的騎士們。

只是，比起慾望，他們的臉上還浮雜着一層名爲“恐懼”的東西。

矛盾着。

就像是生死受到他人支配的奴隸一樣，他們一邊窺探着主人的行動，一邊又千方百計地試圖得到名爲“自由”的獎賞。

他們死死地瞪着王鶴，握着劍柄，等待着那隨時可能被髮出的“命令”。

就像是一羣唯唯諾諾的劊子手，將所有的殘忍都用在了與他們意志無關的工作上。

王鶴無視了這些目光。

他露出了些許驚訝的表情，大聲說道：“你問我是誰？伊凡！你竟然連最好的朋友的樣貌和名字都忘記了麼？”

“喂喂，虧我今天還專門大老遠跑到這個地方來接你！你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吧。”王鶴一邊說着，一邊將右手自然地將手抓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

下一刻，疊加了的，劍刃折射的白光將他灰色的臉龐照亮。

那一把把金屬的色澤的劍身中，映襯着他帶着不滿與抱怨的面孔。

“你認識我？”擁有着洛菲斯容貌的人突然將右手抬起，隨即，只見她身後的那一把把亮出武器頓時被它們的主人收了回去。

緊張的氛圍，瞬間緩解了不少。

王鶴見狀，打了個哈哈，將手收了回來。

“你說這個就見外了！伊凡，我自然認識你，但是，既不是現在的你，也不是還待在這個破地方的你。你應該明白我說的是什麼意思。”王鶴說完，神祕一笑。

只見“伊凡”愣了一下，用只有王鶴聽得到的聲音低聲說了一句：“這種可能性，真的存在麼？”

王鶴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但是，他低估了這個問題似乎對她的重要性。

只見她開始因爲王鶴的沉默，變得有些焦慮。

而她解除焦慮的方式，是啃咬着自己右手的大拇指指甲。

然後，像是打量怪物一樣瞪着王鶴。

這種行爲讓周邊的騎士們似乎產生了極大的動搖。

觀察着這一切的王鶴，很快等到了他想要的結果。

“都散開吧，這位……是我的客人。至於那邊那個傢伙，暫時讓她多活幾天。”

她似乎對有魔王，或者說擁有色彩的存在抱有某種敵意。

王鶴見狀，帶着建議的表情說了一句：“伊凡，這個紅色的傢伙雖說不是你的朋友，但也不是你的敵人。”

“唯一的色彩，就意味着唯一的孤獨。”

說完，他看了一眼他手掌中因爲觸碰對方而殘留的藍色的粉末，再次開口：“對了，時間也不早了，難道你不覺待在這裏有些無趣麼？以我們的交情，應換個地方再敘舊。”

“對了，我還是挺喜歡你親手泡製的茶葉的。”王鶴眨了眨眼睛，充滿了明示的意味。

……

不久後，廣場上開始充斥着對剛纔引發騷動的議論。

“剛纔那個生面孔是誰？怎麼會認識領主大人？”

“不知道。看樣子很有可能是‘赤色君主’那邊的新來的下屬。看剛纔領主那個樣子，似乎有些不妙。”

“是那個被俘虜的赤色妖精麼？……還是不要在訓練的時候提到那種怪物，會讓一天的好心情都蒙上陰影的。”

“怕什麼，你又不是不知道？被丟到這座城堡的，最終都會成爲領主大人的玩具。多一個，少一個都沒有區別。想那麼多，倒不如想想你服役結束回去的時候，你妻子和小孩的笑臉。”

“嘿嘿，說的也是。說到這個，也不知道我到底能在這裏堅持多久？”

“這才幾個月就不行了？別忘了，待得越久，拿到的酬勞也就越高。看到那邊牆角躺着的那個醉酒的老頭麼？聽說他已經在這裏待了二十多年了，攢下的積蓄已經讓他們一個貧窮國家還清了國家的債務。”

“呵，還是之前那個墮落王子的故事麼？那可一點也不勵志啊。”

“廢物嘛，就應該廢物利用，王子的價值不就是爲了他們國家做出犧牲麼？還有，你這麼一提我就記起來了，就是明天！聽說領主大人大概二十年前就說過，那老頭將會明天死去，死在這裏，死在太陽落下之前。”

“……嘖，無論聽幾次都是感覺有點不舒服。我們的一生，在領主大人眼裏難道都是這樣渺小且無法改變的？”

“噓，別多嘴，敢說這個？你是想死麼？用腦袋想想都知道，命運之神是怎麼都不會眷顧我們這些人的。而領主大人不一樣，她可是被神所信任的存在。難道，你是真的想聽到領主大人去談論有關你未來的話題麼？”

“就和那個老頭一樣……”

無比低沉的聲音，讓後者世界瞬間陷入了恐懼與沉默。彷彿有一個巨大的陰影，將覆蓋一切的黑幕籠罩在了他的身上。

……

“好了，現在這個房間裏只有我們兩個。”距離王鶴大約十米的長桌外，‘伊凡’的話語似乎有些警惕。

“隔着這麼遠的距離，是在害怕什麼麼？”

王鶴下意識將說話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些：“嗯，只有我們？那挺好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對了，這茶是你泡的麼？”

他的面前，有一個散發着熱氣的杯子。裏面裝着的似乎是剛剛泡開的茶水。

而伊凡對他的回答是：“這種事情本來都是由僕人做的。我只是放了熱水進去。”

王鶴聽後，懶得多說，點點頭，抿了一口杯中的熱茶。

茶葉放得多了一點，有些苦澀。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隨即，他放下了茶杯，進行點評。

“怎麼說呢，還是那個熟悉且蹩腳的味道，茶葉是真的放太多了。”

“不過，喝完後不知道爲什麼心情不錯，你有什麼想問的？我看你似乎忍很久了？”

伊凡皺着眉，像是在忍耐着什麼，最終還是站了起來，用雙手按着桌子斜傾着，帶着稍大的聲音說道：“你只剩下一天的時間了……”

“爲什麼我能看到的，只有你一天之內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