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北虞侯 > 第八十八章 大將軍

聽到夏侯玄霸這樣說,夏侯文淵心中也是一喜,在他看來能夠說服這位族兄纔是他此生做過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夏侯玄霸看了看夏侯文淵,平靜地說道:“我會將夏侯一族的族長權利全部交付與你,夏侯一族的未來由你決定,無論將來它是流芳百世還是遺臭萬年……都全繫於你一人之肩。”

“二哥放心,夏侯一族將來只會千秋鼎盛流芳百世。”夏侯文淵義正言辭地說道。

夏侯玄霸聞言點了點頭,他倒是對夏侯文淵這句話深信不疑。

夏侯文淵想了想繼續說道:“弟還有一問想問二哥。”

夏侯玄霸回答道:“你問。”

夏侯文淵調整了一下語氣,認真地問道: “二哥可有九五之心?”

夏侯玄霸驚聞這話心頭一驚,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族弟的野心竟然會有如此之大?開始有些後悔剛剛答應將族長權利交付給對方……沒有野心成不了氣候,可野心太大也未必會是好事。

夏侯文淵剛剛在問話的時候眼睛就一直在緊緊盯着夏侯玄霸的眼睛,此時見夏侯玄霸這幅神情心中已是將夏侯玄霸的心思猜了個大概,心底不禁有些失望。若真是依他所設想的那般這位族兄真有九五之心的話,他倒是真有心思想試上試,看看夏侯一族在他與他族兄的齊心協力的帶領之下,究竟能不能與那些根深蒂固的老牌諸侯們一決高低?儘管他也承認這有賭的成分,可是隻要有資格入了局,那麼不到最後掀開賭盅的那一刻,輸贏永遠都是對半開……若真是賭贏了呢?一旦賭贏這場大局夏侯一脈就將大出天下,這樣的誘惑是他所不能拒絕的。

封侯拜相有可能是尋常人一生都不可企及的高度,可若是本身就已是封侯拜相之人呢?那麼恐怕也只有改朝換代這種事情才能讓他視作目標吧?

夏侯文淵就是這樣的人,只是現在他已知曉他的這位族兄並沒有這個心思,那麼僅憑他一人也沒有這個入場資格……想到這裏夏侯文淵開口說道:“二哥若是覺得我的心思太過可怕,大可以收回剛剛所說的話……”

夏侯玄霸認真看了看夏侯文淵,開口說道:“我剛剛說過,夏侯一族的未來由你決定,無論將來它是流芳百世還是遺臭萬年……都全繫於你一人之肩,你無論如何去做我都不會阻止。”

夏侯玄霸站起身來,頗有感慨地說道:“論行軍打仗你不如我,可若論起權謀政治則是我不如你……我老了,我已經沒有這份心力了……”

“二哥……”夏侯文淵忍不住叫了一聲,也跟着站了起來。

夏侯玄霸伸手地拍了拍夏侯文淵的肩膀,頗爲感慨地說道:“從這一刻起你便是夏侯一族的族長,你想如何去做都可以,也無需再與我說。”

“二哥……”夏侯文淵欲言又止。

夏侯玄霸轉過身去背對着夏侯文淵,沉聲說道:“只是我夏侯玄霸既然身爲大幽帝國的鎮國大將軍,那麼我終其一生都不會背叛大幽帝國,永遠不會……”

這一刻,夏侯玄霸的脊背挺的筆直。

夏侯文淵朝着夏侯玄霸深深揖了一禮,沉聲說道:“二哥大義……”

夏侯文淵的這句

“大義”,指的是夏侯玄霸爲了家族傳承而作出的選擇。夏侯玄霸之前說得其實很對,這個家族得興於我,他自然也有資格讓這個家族再成就於他。試想一下,若是夏侯玄霸強行拖着這個家族與他一同爲帝國盡忠的話,那麼不管結果如何,夏侯玄霸的忠名必定會流傳百世……可是夏侯玄霸最終還是沒有選擇這麼做。

……

“去吧!今日以後你我毋庸再見。”夏侯玄霸平靜地說道依舊沒有回頭。

夏侯文淵朝夏侯玄霸再次行了一禮後,沒有再說話而是直接轉身離去。

書房裏隨即傳出夏侯玄霸慷慨激昂的歌聲: “枯葉落,愁難拓,寒愁怎敵錦衾薄?胡未破,人離落,鬢霜不惑,歲月蹉跎,莫,莫,莫。

殘夜半,旌旗亂,征戰沙場幾人還?佳人盼,倚闌干,橫刀仗劍,戎馬立前,戰!戰!戰! ”

已經走出書房的夏侯文淵在聽到這曲《將軍令》後,身形明顯一愣,隨即大步離去。

夏侯玄霸最終還是被夏侯文淵說服了,爲了家族的綿延傳承夏侯玄霸將族長之位交給了夏侯文淵,可是他自己卻不願與整個家族同行,他要孤身一人繼續去守護他心中的信仰,他要繼續效忠於這個即將傾頹的帝國。

他對夏侯文淵所說的那句“今日以後毋庸再見”,是他在與整個家族割裂,只不過是獨獨將他自己隔裂出去了而已。

他是有私心,他的私心便是想讓夏侯一族千秋鼎盛。爲了這個私心,他可以放棄那個他一手興盛起來的家族。

可他更有忠義。

儘管被世人誤解他爲亂世奸賊、說他想挾天子以令諸侯;儘管被他自己忠心守護的皇帝陛下猜疑;儘管被自己最爲欣賞看重的族弟稱之爲愚忠……但,那又怎樣?

自己究竟忠心與否?自己知曉便好,將來是流芳百世也好,不得善終也罷,這些他都不在乎。他只知道他是大幽的將軍,那麼他必定要爲大幽流盡最後一滴血,大幽帝國的將軍只會戰死在大幽亡國之前,絕不會苟活於大幽亡國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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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府邸中的夏侯文淵徑直來到了自己書房之中。

只是令人感到奇怪的卻是夏侯文淵的書房裏竟是沒有書,書架上是空落落的連一本書都沒有放,書桌上也是如此只放有筆墨紙硯並未放有任何書籍。

夏侯文淵端坐在書桌後手裏提着一支筆,只是這支筆只是靜靜地停在半空中、始終沒有落於紙上,“啪”地一聲,筆頭上的油墨滴落在了紙上四濺開來。

夏侯文淵盯着白色紙上的漆黑墨跡認真看了許久,最終苦澀一笑,大喝了一聲:“拿酒來。”

……

片刻功夫以後,一位穿着樸素的青年男子拿着一罈酒走了進來,恭敬地朝夏侯文淵行了以後,雙手將酒罈放在夏侯文淵桌前。

夏侯文淵看了一眼青年男子,平靜地說道:“一罈不夠。”

青年男子聞言朝夏侯文淵行了一禮後轉身離去,等到青年男子再次回來的時候手裏又抱了兩壇酒。

夏侯文淵看了看桌上的三壇酒再次說道:“三壇也不夠,去將府裏的酒全部取來。”

這次青年男子離開的時間要稍微長一些,等到他再次回來的時候竟是推了一輛板車,板車上放着的全都是酒……如此反覆五六次以後青年男子終於停下了腳步靜立在書桌旁邊,此時書房外面的院落裏已是擺滿了酒。

“都取來了嗎?”夏侯文淵平靜地問道。

“府中酒窖裏共計藏有美酒二百一十四壇已經悉數在此。”青年男子恭聲說道。

“嗯。”

夏侯文淵點了點頭,繼續問道:“你可知我書房裏爲何一本書都沒有?”

青年男子語氣平靜地回答道:“因爲丞相讀完一本便燒一本,故而無書。”

聽完青年男子這話,夏侯文淵靜靜地看着他的眼睛,遲遲沒有說有說話。

若是尋常下屬在面對夏侯文淵如此平靜的目光和沉默之下,只怕內心裏早就會惶恐不安,不說跪下請罪了,最起碼也會躲避開夏侯文淵的目光不敢與之對視。但這名青年男子不同,青年男子姓沈名謀,謀是陰謀的謀、謀劃的謀……沈謀人如其名,來歷神祕莫知,除了平日裏專爲夏侯文淵處理文書陰私之事外,更是還兼當着相府裏的管家一職,乃是夏侯文淵最爲信任得力的下屬,所以他纔會迎着夏侯文淵的目光毫無懼色,纔會敢與夏侯文淵相對視。

“陪我喝酒。”夏侯文淵突然開口說道。

沈謀在聽到這話以後也是絲毫沒有猶豫,從書桌上取下一罈酒,拍去壇封後大口喝了起來。夏侯文淵見他這幅模樣也是不再看他,自己也是取下一罈酒開始暢飲起來,兩人飲酒都是極快,如同長鯨吞水一般,瞬間功夫兩壇酒竟是被一飲二盡,一罈酒喝完以後,夏侯文淵又從桌上取下一罈開始喝了起來,沈謀見狀也是又拿起了一罈酒……兩人沒有說話,彷彿在那裏拼酒一般,唯一的區別便是夏侯文淵坐着,沈謀站着。

飲盡三壇酒後,夏侯文淵的臉上已有幾分潮紅,而沈謀卻依舊是面不改色。

夏侯文淵看了看沈謀開口說道:“大將軍無意於九五。”

沈謀看了夏侯文淵一眼,恭敬中帶有幾分讚歎道:“大將軍忠義無雙。”

夏侯文淵挑了挑眉,看着沈謀開口說道: “你似乎一點都不奇怪大將軍這個決定?”

沈謀迎着夏侯文淵的目光平靜地回答道:“丞相與大將軍本就不是一路人……我站在局外自然看的清楚些。”

夏侯文淵聽着這兩句無頭無尾的話,對沈謀投以讚賞的目光,自言自語道:“你說的對,不是一路上自然是要各走各的……只盼最後能夠殊途同歸便好。”

夏侯文淵這兩句話也是沒頭沒尾,但沈謀卻似乎是聽懂了一般,認真地看着夏侯文淵緩緩說道:“丞相切勿過於哀傷。”

夏侯文淵抬起頭來看了沈謀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道:“你應該知道要做什麼了吧?你去吧!”

“是。”沈謀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夏侯文淵卻是沒有再去看沈謀,而是重新拿起一罈酒拍開封泥,聲音低不可聞道:“敬大將軍忠義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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