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們呼啦啦回過頭, 柏栩川趁機突出了包圍圈，三兩下蹭到來人身邊。
賀衍之拍拍他肩膀：“你去歇歇。”
柏栩川求之不得，打了個招呼就溜走了，留下一羣記者面面相覷。
“賀老師，那個，我們今天是來採訪的……”
您把柏栩川弄走了, 我們採訪誰？話題度都沒有了哇。
這話當然沒敢說。主要是賀衍之一向反感這些活動，他兩年上一次訪談都算頻率高的了, 而且也不是這些雜七雜八的媒體能夠約得上的。是以開放媒體探班後，第一個被瞄準的目標就是柏栩川，因爲他們根本不敢想賀衍之會上採訪。
“採訪啊。”賀衍之很給面子地笑了一下，“不如等導演來了, 大家坐下來慢慢聊。”
他這話剛落，非秦跟着導演組進來了，看見一羣人圍着眉頭就皺了起來：“這怎麼都圍在一起？”
他是知道今天媒體探班的，但他哪見過這個陣勢的媒體探班……往常非秦導的戲，從來沒找過流量, 他自己又是那種生怕別人劇透的，哪個演員都不敢多說話, 直接導致只有幾家大的媒體來走過場。
今天這來的得有四十多家了, 好些都是他聽都沒聽過的。
不過他是一個腦子轉的很快的老人，也知道這年頭宣傳造勢營銷非常重要，關注度高自然是好事，當下高高興興道：“既然都來了, 那就先羣訪吧。”
於是騰出來採訪用的屋子裏，一劇組主演六個加導演編劇，八個人一排，正襟危坐，頗有點莊嚴的氣息。
柏栩川不自在地在椅子上挪了挪，他正好坐在了中間，挨着非秦和賀衍之，這一挪膝蓋就捱到了賀衍之的。
後排幾個記者屬於那種叫不出名字的，他們也知道問問題不一定能有機會被回答，回答了也不一定是他們想要的答案，於是索性拉鏡頭大特寫懟着幾位主演一個勁地拍。
另外還有三四個是那種直播平臺的，包括兩個大的視頻網站也有這次媒體探班的直播版權。
等了n天的迷弟迷妹早就迫不及待在網上一遍遍刷新。之前在攝影棚裏因爲擔心劇透的關係直播並沒有開始，一直等到羣訪環節，黑屏才猛地亮了起來。
黑屏上原本就飄着幾條彈幕，隨着畫面的出現猛地堆滿了全屏。
【啊啊啊啊啊啊終於看到我寶貝了啊啊啊】
【崽崽媽媽愛你】
【哇這陣容碉堡了，明年年冠預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帝寶！】
【媽耶，影帝影後真金童玉女】
【我眼裏怎麼只有金童沒有玉女】
【噗bxc實質c位，導演好懂】
【這也要爭c位是不是有毒？？？流量粉別把你們那套帶到電影圈裏來ok】
【……屏蔽彈幕世界清靜】
過了一會。
柏栩川手裏拿着話筒，記者問賀衍之問題，他立刻把自己的話筒遞了過去。但他這麼拿着夠顯然不大穩當，賀衍之伸手想把話筒自己拿着，但柏栩川並沒察覺，於是兩個人一起拿着話筒。
這倆人的手長基本和身高成正比，因此雖然是一起拿的，但是從正前方視角，看起來就像賀衍之的手攏着柏栩川的一樣。
【臥槽好配】
【帝後當然配】
【我覺得前面那位不是在說帝後】
【顯然帝和流量更配】
【我的眼睛，啊，他們到底有沒有在避嫌？？？能不能自覺一點你們在傳緋聞啊喂！】
【所以說我能等到記者大膽地詢問他們緋聞的事嘛】
【惹肯定是不會回答的，這些問題都事先審覈過纔可以問的】
【不問也沒關係，看到這神仙畫面我已經可以嗑一個月了嗚嗚嗚嗚】
賀衍之說話的時候，柏栩川在旁邊時不時的笑。那不是禮節性的笑容，而是眼睛彎彎，酒窩微微凹下去，很真心愉快的那種笑。他雖然從頭到尾沒怎麼回答問題，但光是這種甜蜜蜜的笑容就可以讓迷妹死過去一次又一次了。
【我的天，崽崽今天好甜】
【崽崽哪天不甜？】
【不不不，那是一種你不懂的甜！以前他甜的像甘蔗汁，現在他甜的像蜂蜜水嗚嗚嗚】
【這眼神我曾見過的】
【宛如小哀看柯南（？）】
【“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
【完了完了這彈幕沒救了】
【啊哈，怎麼全都在嗑cp？？請問這裏還有純粉嗎？？？？？？】
【純粉表示不敢說話】
【純粉的臉被正主打來打去，暫時還沒有恢復好哈哈哈哈哈哈哈】
柏栩川今天真的沒有回答什麼問題，記者一問到敏感點的問題，還沒有說指定誰回答，就有人搶答了。
“我想問關於這部電影的主題，當然我們知道《冰上的榮光》是一部以競技爲主線的影片，但是不得不提到備受關注的關於主人公與友人瀋河的感情線，這部分在影片中也佔了不小的篇幅，想問一下，演員在演繹同性間感情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當然。”賀衍之剛放下的手又抬了起來，拿着從非秦那搶過來的話筒直接說，“人物間的糾葛是主要看點之一。片子有一定的同性成分，沒必要特別誇大。”
那記者張了張嘴，顯然沒想到賀衍之會搶答，輕描淡寫把問題又扯到人物糾葛上去了。
他其實還是想讓柏栩川來回答，順便把問題扯到他對自己和賀衍之的同性緋聞怎麼看，哪怕他說無可奉告都有大量新聞可編，哪知道一提到同性賀衍之就搶答，根本不給他們問柏栩川的機會。
【23333帝寶還是那個帝寶，兩句話把天聊死】
【不不不他平時不是這樣的，只有對記者這樣……】
【不不不他對記者也不是這樣的，只有在護崽的時候這樣……】
【盲生你get到了華點】
【根本沒空聽他們採訪了個啥，我的眼睛牢牢吸在了這對璧人身上，現在只想唱結婚進行曲】
【你不是一個人！啊啊啊怎麼這麼好嗑！！！】
賀衍之這態度表明瞭不讓他們爲難柏栩川，慢慢記者也就老實了，問題回到了樸素無聊的拍戲方面來，於是主場暫時由非秦自己接管。
賀衍之樂得輕鬆，非秦說着話，他一個姿勢坐久了把腿疊了起來，卻又碰到了旁邊乖寶寶坐姿的柏栩川，於是趕忙又放下來。
【碰一下是會觸電嗎衍哥】
【坐姿攻受分明←_←】
【裝不熟？演技有失水準】
【救命我可能壞掉了，滿腦子都是車】
【嗚嗚嗚看起來真的好配，求求你們在一起吧生個寶寶是頂配啊】
【……前面可能確實壞掉了，他們就是真在一起，也生不出寶寶來啊！】
【qaq你幹嘛非得提醒我】
非秦一開始聊戲，那就沒人能讓他停下來，他一個人就能說八個小時。最後還是旁邊黎惠坐得太無聊看不下去了給他遞了瓶水，才讓非秦大導演停止他的表演。
“最後一個問題。”
負責控場的工作人員看了時間，說道。
瞬間所有人都舉起了手。
得到機會的是一個之前一直沒有發過言的中年女性，她完全不繞彎子直接問：“我想問賀老師……”
柏栩川又習慣性把話筒遞過去。
卻聽那女記者問：“賀老師，今天您一直在迴避關於同性關係的問題，這讓人忍不住產生疑問，您是否對同性戀存在偏見。在同性婚姻已經合法的今天，對lgbt羣體存在偏見顯然是不合時宜的，我當然相信您的人品，但還是希望您能解釋一下自己的態度。”
問題一出，全場譁然。
非秦眼睛從眼鏡後面瞪了眼那工作人員，怎麼挑的人？
其他記者也萬萬沒想到她會突然對賀衍之發難，不禁以一種看神奇動物的目光看着這位名不見經傳的記者。
盛遊傳媒？這是哪家媒體……
柏栩川驀地坐直了，他收回拿話筒的手想幫賀衍之解釋，但對方比他動作快，一把抓住話筒。
這次他是真正牢牢把年輕人的手圈握在自己手掌中了。
那掌心溫暖，微微粗糙，彷彿能傳遞力量。
柏栩川頓了頓，沒有說話，只是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卻見賀衍之脣角仍然帶了點笑，眼裏並無半點暖意，正面回答道：“你有點誤會。我不回答同性問題，是因爲這次訪談圍繞的是戲，而對這部戲而言，同性只是元素，不是主題。”
發問的記者眼睛閃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並沒有發怒，揣測着他的意思進而問：“那您的意思是，如果是問您本人的態度，您是不會迴避的了？”
“我的態度一直很明瞭。”賀衍之平靜道，“我完全支持個人對情感自由的追尋。愛情與性別無關。”
衆人紛紛看向他，誰都沒有料到他竟然真的會正面回答，要知道在這個場合問個人立場本來就不合時宜，是那個記者理虧。
但如果他不回答，也確實會造成負面新聞。甚至可以說，對方那麼問，就是刻意要來爲難他的。
單純爲了搞個大新聞，來冒得罪賀衍之的風險，根本不值得。更有可能的是，這名記者是得到授意才這麼做的。
女記者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愣了愣，聲音有點慌亂了，口不擇言道：“既然您並不避諱回答自己的立場，不妨回答我這一個問題——”
柏栩川眼睛眯了眯，冷冷瞥了她一眼，有種不好的預感。
“您從來沒有公開過任何女友，反而最近同性緋聞纏身，”女記者看着賀衍之，一字一頓問，“請問，您是同性戀嗎？”
胡鬧！
柏栩川心裏在叫囂，若是話筒現在在他手上，他立刻便要替賀衍之辯駁。
你有什麼資格逼迫別人說出自己的性取向？不論他喜歡男人女人甚至非人，都沒有義務向外界公開！
他爲衍之感到憤怒，疑惑竟然還沒有人將這位胡鬧的女士趕出去，甚至自己都想站起來代爲行使一下保安的職責……
但一隻手掌按在他膝蓋上，賀衍之換了右手拿話筒，他似乎一點也不生氣的，看着那位女士甚至笑了一下。
“我恐怕回答不了。”
那記者也一臉緊張，只是努力繃着不露餡，身體微微縮着，生怕他發難。
柏栩川眼睛望着他側臉，原本心裏的憤怒在聽到這句回答時變成了詫異。
賀衍之眼睛瞟了眼鏡頭，那眼神無法揣測，他似乎漫不經心地說——
“因爲我也不確定。”
在場人人都愣住了。
彈幕也愣住了。
片刻後。
【？？？】
【？？？……？？？？？？】
【？？？？？？？？？？？？？？？？？？？？？？】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爭取十點半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