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外,是羅公公尖細的嗓音。
那句皇後孃娘駕到,震懾住了所有人。
莫大人全身發軟,滑坐到桌底去,而其他人也都瞪圓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向衙門口。
皇後孃娘,真的來了嗎?
正想着,已經有一排侍衛走進來,硬生生的從擠得滿滿當當的府衙裏開闢出一條道路來。
穿着金黃繡舞天鳳凰綴珍珠瓔珞的皇後孃娘抬步,緩緩地走進了府衙之中。
莫大人幾乎是連滾帶爬,還撞歪了烏紗帽,模樣狼狽的跪下行禮。
“參……參見皇後孃娘,皇後孃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衆人也趕緊跟着行禮。
皇後孃娘悠悠抬手,“行了,都起來吧。”
莫大人由師爺攙扶着,勉強站了起來。
剛站穩,聽見皇後孃娘喚他,嚇得撲通一聲,又跪在了地上。
皇後孃娘蹙眉,嫣紅的櫻脣微抿。
“喲,莫大人這是怎麼了,”羅公公站出來說話,“許久不見咱們皇後孃娘,竟然連着跪兩次呢,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爲莫大人是揣着虧心事,嚇得雙腿發軟呢。”
莫大人慾哭無淚。
別人知不知道的,他都是真的揣着虧心事啊。
否則也不會一見到皇後孃娘就嚇成這樣了。
心裏想着,面上卻還要強撐着擠出笑容來,“微臣……微臣是頭次瞧着皇後孃娘來府衙,害怕什麼地方做得不好,惹了皇後孃娘生氣,纔會有些露怯的。”
“莫大人做好分內的事,我怎會生氣?”皇後孃娘緩緩道。
說罷,又在人羣中掃視一圈,最後目光落在沈桑榆身上,朝她招手,“桑榆,過來。”
沈桑榆立馬走過去。
離着皇後孃娘還有一丈遠,便停下來福身行禮,“皇後孃娘。”
“走近些。”皇後孃娘又道。
沈桑榆搖頭,“民女滿身污穢,怕髒了皇後孃孃的袍子。”
皇後孃娘不語,只伸出了手來。
旁邊的羅公公跟了她好些年,瞬間會意,遞上燻了檀木香味的繡花手帕。
然後,在衆人的震驚當中,皇後孃娘舉着手帕,溫柔且仔細的幫沈桑榆擦臉!
魏雪薇和魏氏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這他娘I的是怎麼回事,皇後孃娘千金之軀,居然會放下身段,去給沈桑榆這個小賤人擦臉!
沈桑榆也很愣怔。
前世她嫁給高景齊的時候,也曾面見過皇後孃娘,知曉皇後孃娘是個性格溫柔的女子。
可也不過是表面和氣而已。
何曾這樣對過她。
“身上的傷便讓御醫瞧吧,定不讓你留下傷疤。”皇後孃娘道。
說着,就要牽着沈桑榆離開府衙。
羅公公攔住,臉上堆着笑容,“皇後孃娘,聽說沈二小姐如今身陷命案之中,還沒鬧清楚呢,這要是被您帶走了,該有人說您偏袒沈二小姐了。”
“沒有的事情,皇後孃娘公正不阿,怎麼會偏袒呢!”莫大人趕緊擺手。
他生怕羅公公說這個有人就是他啊!
皇後孃娘站住腳,“即使如此,那先判了案子再說,是我唐突了。”
立馬有隨行宮女搬來圈椅,鋪上宮裏帶來的雲錦毯,才扶着皇後孃娘坐下。
而羅公公則催促莫大人,“還愣着幹什麼,繼續審案吧,皇後孃孃的時間可耗不起。”
莫大人整個人都涼了。
看這架勢,皇後孃娘是要瞧着他審案了。
他還敢對付沈桑榆嗎?想死了差不多!
費力的嚥了一口唾沫,爬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還沒拿住驚堂木,旁邊坐着的皇後孃娘就問,“剛纔審到什麼地方了?”
“回皇後孃娘,”胖嬸兒站出來,沒半點害怕的樣子,聲音洪亮,“剛纔有個結巴爲沈二小姐做人證,不小心嘴說瓢了,莫大人就說要……”
“說要讓結巴再說一遍呢。”莫大人趕緊接過話腔。
這要是讓胖嬸兒給說完,他的腦袋可就不在脖子上了啊。
師爺也趕緊道,“對,皇後孃娘,莫大人要叫結巴再說一遍呢。”
胖嬸兒也是個眼力見的,見好就收,看向結巴,“那你再當着皇後孃孃的面說一遍,這次可別說禿嚕了啊。”
結巴漲紅了臉頰,喫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總算是說對了。
莫大人趕緊斷案,“居然是衙役這般交上來的認罪書,真是可惡,師爺,把衙役拖下去好好的審問,一定要讓他供出幕後主使來,還沈二小姐一個公道!”
不由分說,衙役就被拉了下去。
莫大人又堆起笑看向皇後孃娘,“皇後孃娘,這之後的審問且得一段時間呢,而且用刑血腥,怕驚了皇後孃娘,不如等出了結果,微臣再稟告您?”
“那沈桑榆呢?”皇後孃娘問道。
“沈二小姐顯然是被冤枉的,微臣一定仔細查,還沈二小姐公道和清白,眼下還是請沈二小姐先回家吧,好好養傷。”莫大人忙道。
皇後孃娘頷首,“既然如此,那本宮便帶着她離開了。”
“恭送皇後孃娘。”莫大人再次跪下。
沈桑榆被牽着,有點稀裏糊塗的跟着往外走。
到了府衙門口,皇後孃娘又站住腳。
看向人羣之後面色鐵青的魏氏,掀開紅脣,“伯侯夫人,你侄女兒痛失愛子,本宮也很心疼,不過此事自有莫大人爲你們討回公道,切莫太過傷心纔是。”
魏氏趕緊應下,唯唯諾諾的,甚至不敢抬頭看皇後孃娘。
她怎麼聽,怎麼覺得皇後孃娘這話另有所指。
在惶恐和害怕當中,沈桑榆已經和皇後孃娘走遠了。
回宮的馬車上,沈桑榆覺得很不真實,伸手掐了自己一下,疼得呲牙咧嘴。
“這是做什麼,嫌自己傷太少,再給自己添幾處?”皇後孃娘問道。
沈桑榆搖頭,“回皇後孃娘,民女是覺得在做夢,否則的話,皇後孃娘怎麼會來救民女呢?”
“那現在呢,是做夢嗎?”皇後孃娘眼中噙着笑意問道。
“自然不是,不過仍舊很疑惑。”沈桑榆回答。
皇後孃娘抬手,挑開了馬車的簾子,聲音淡淡,“不必疑惑,有人來求本宮,本宮便來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