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梅花鹿

　　第二日，天色灰濛濛的一片，蕭家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姜薇瞬間睜開眼睛，眼裏一片清明，披上一件襖子就大步走了出去，步子有些急促。

　　打開院門，灰濛的天色籠罩着蕭清南魁梧的身軀，以及濃濃的血腥味，皺眉道：“受傷了？”

　　“不是我的血。”

　　姜薇下意識的鬆了一口氣，側身讓他進院子。

　　蕭清南將地上的梅花鹿提了進去，姜薇將門重新槓上，緊跟其後。

　　“先去屋裏休息會。”

　　囑咐後，她去了竈房，手腳麻利的燒了一鍋水。

　　“不了。”

　　他身上這味會燻着蕭安，然後坐在姜薇的旁邊，只是稍微有些距離。

　　“你可以靠近一些。”

　　姜薇目視竈火，從容放了一塊木柴進了竈裏。

　　蕭清南聞言低笑了一聲，戲虐道：“這麼迫不及待？”

　　“嗯。”姜薇輕輕應了一聲，見他依舊沒有什麼動作，往他那個方向挪了幾寸，兩人的手臂互相貼着，她才作罷。

　　這樣的她，可愛得讓他心悸，“我們再要一個孩子。”

　　姜薇聞言有一瞬間的怔愣，一時沒有搭話，孩子對於她而言是個麻煩，“有安兒就夠了。”

　　因她這句話，氣氛開始冷卻，蕭清南盯了她半晌，開口道：“我有什麼不讓你滿意？”

　　前世她如此，這一世她也是如此，上輩子對她瞭解得太少，這輩子他想將她捧在心尖上，卻也進不了她的心。

　　“是我的問題。”

　　是她的問題，她不知如何去待一個嗷嗷待哺的小孩，她恐懼、害怕、退卻了。

　　蕭清南也不再多問，她對他無感，他的追問無非是自取其辱罷了。

　　姜薇想解釋，可她從不是多話之人，心有所想，無從開口。

　　她起身試了一下鍋中的水溫，有些燙手，對於寒冷的冬天剛剛好。“水好了，去洗。”

　　“嗯。”

　　蕭清南提了一桶水進了茅房，姜薇進屋裏替他拿了乾淨的衣裳，進了茅廁，見他正脫着上衣，半露出精壯的身軀。

　　她目不斜視，將衣裳放在乾淨的木凳上，快走出茅房時，她腳步停了下來，“我想和你過日子。”

　　最樸實的話，卻是他聽見最動心的一句話。

　　蕭清南盯着茅房灰色搖晃的門簾處，已不見姜薇的身影，情不自禁的勾起脣脣角，輕聲道：“不許反悔。”

　　……

　　蕭清南沐浴後，進了房間，姜薇靠着蕭安已經睡着了，窗戶投進的白光，將她發黑的眼圈暴露在他的眼裏。

　　她一夜沒睡？擔心他？

　　他心裏升起暖意，卻又有些心疼她。

　　上牀時，他下意識的放輕聲音，然後將她抱在懷裏，姜薇在他懷裏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又閉着眼睡了過去。

　　她再一次醒來已經是一個時辰後，對上蕭安水淋淋的大眼睛，眉眼溫柔，轉頭看向窗外，天空又飄起了雪花，密密麻麻，怕是地上的雪又積了多厚。

　　想起蕭清南帶回來的獵物，看了一眼沉睡得他，依舊一副生人勿近冰冷的模樣，刻意放低聲音：“安兒，別吵爹。”

　　蕭安收回正欲摸蕭清南脣邊的小胡茬的胖手，乖巧的點了點頭。

　　姜薇替他蓋好被子，穿上衣裳就出了屋子，雪積了大概十幾公分，院子裏的一處，明顯的凸出，依稀露出了兩個角。

　　她將獵物拖到了竈房的草棚下，抖了抖獵物身上的雪，獵物顯出了本來的模樣，是一頭毛棕黃色，遍佈鮮明的白色梅花斑點的梅花鹿。

　　鹿肉比起野豬肉又要好一些，這一頭梅花肉少說也有一百多斤。

　　雖不知鹿肉在這裏的價格如何，但她粗略的算了一下，鹿肉的單價應該在二十文錢左右，這頭梅花鹿也能賣個二三兩銀子。

　　姜薇煮好了飯菜，才進屋將蕭清南喚醒，看着熱氣騰騰的飯菜，蕭清南有一瞬間晃神，如今的日子讓他總有些不踏實，他開始懷疑他綠得發亮的上輩子只是一場噩夢。

　　喫完飯，蕭清南扛着梅花鹿一個人去了鎮上，這次他沒在集市裏賣，直接去了鎮上最有錢的孫家。

　　上輩子的這幾日裏，孫家的最受寵的孫子孫志浩生了一場怪病，需要梅花鹿做藥引。

　　冬日的獵物本就少見，何況稀少的梅花鹿。

　　雖然孫家貼了告示，以重金五十兩購買梅花鹿，但周圍的獵戶不多，一直到孫志浩死，都沒有尋到梅花鹿。

　　上輩子他跟姜薇的關係很僵，甚至厭煩她，更沒想過要給她一個好的生活，所以也不曾捕捉過梅花鹿，孫志浩也因此沒有藥引，沒多少時日便去了。

　　沒想到這一世竟派上了用處！

　　蕭清南扛着梅花鹿敲響了孫家的大門，沒過多久一個小廝縮着頭打開了房門，見他身上扛着的梅花鹿，頓時大喜，連忙囑咐：“公子，你等着，我去喚我家老爺。”隨後麻溜的就跑了。

　　一盞茶的時間，一羣人急急匆匆的往大門外去，每人的面色十分憔悴，看樣子孫志浩的病情怕是十分嚴重。

　　孫老爺盯蕭清南肩上的梅花鹿，猶如黑暗中的亮光，帶着紅血絲的眼眸開始溢着淚水，哽咽道：“後生，你是我孫家的恩人啊！老夫真是感激不盡。”

　　蕭清南將梅花鹿放在他面前，“不必，銀貨兩清。”

　　“定少不了恩公的銀子，阿福去給這位公子拿七十兩銀子。”孫老爺點了點頭，對着旁邊的小廝道。

　　“爹，我將梅花鹿交給大夫，你在這裏款待這位公子。”

　　孫老爺的兒子孫平眼裏的着急清晰可見。

　　“快去。”

　　孫老爺擺了擺手，隨後對着蕭清南道：“後生隨我進堂屋喝杯茶如何？”說話間孫老爺連續望了幾次身後的屋子，神色壓制不住的着急和擔心。

　　“孫老爺不必管我，我在這裏等小廝便可。”蕭清南站着未動。

　　“後生，實在對不住了！若是我孫兒這次脫險，改日我定親自登門感謝。”

　　“請問恩公大名？”

　　“蕭清南。”

　　他說名字是抱了想法的，孫老爺好友的兒子沈居鋒是朝廷軍營裏的，官職不高不低。

　　前世他就是分在了沈居鋒的手下，得到了沈居鋒的重視，才一步一步嶄露鋒芒，到最後爬上了鎮國大將軍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