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羣娜哭了良久,陳彬坐在那裏,有一口沒一口地啜着杯中的茶水,那碧綠的形似螺旋的茶葉被他啜得在澄碧的茶水中打着小小的旋兒。他看似清閒,實則心情沉重,他凝望着杯中的茶葉,心情也就像茶葉似的,不上不下,說不出的難受。
劉羣娜的哭聲漸止漸歇,她抬起螓首,面龐蒼白,上面還濡着晶亮的淚珠,鳳眼半張,盈盈秋水,粼粼波光,越發顯得孤獨無助,楚楚可憐。
陳彬明白高官女人的悲哀。像劉羣娜這樣淪爲高官情人的女人,是不可能得到高官的體恤和真愛的,也絕對不可能得到應有的尊重,換句話說,就是得到的只有被玩弄,只有性,不可能有愛情和真情。高官有那麼多的女人,如果你要他付出真愛和真情,他不早就精疲力竭了,油燈耗盡。是鐵能打幾根釘?
高官醉臥紅顏,左擁右抱,圖得就是身體肌膚的快感,玩得就是美女的身體,他不會對任何女人釋放真心真愛的。哪怕他花言巧語,信誓旦旦,也絕不能當真。儘管劉羣娜被綁在高官的身上,風風光光,也得到了人們表面的敬畏和尊重,可是從骨子裏,那些表面上對她百依百順唯唯諾諾的人,又有誰能夠對她推心置腹,視作知己呢,坦誠相言。而有的只是利益相求,一旦事情敗露,就會形同路人,落井下石。
高官的女人是無辜的,高官落馬,人們譴責的不僅是高官,更會譴責高官的女人,好像女人就是高官腐化墮落的溫牀。好像沒有女人,就沒有高官的腐敗和墮落。高官落馬,人們對高官身邊女人的關注程度絕對不亞於對高官的關注,高官的女人會成爲許多人街頭巷尾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點心,被人們編排得體無完膚。
高官的女人往往成爲高官殉葬品,成爲社會中的悲劇。
高官的女人出賣的身體,獲得的往往是唾液和罪孽。
高官的情人是寂寞的,寂寞得就像高山上的雪蓮,不食人間煙火,如果跳不出自設的藩籬,只有寂寞的開着。
陳彬看着劉羣娜悲苦無依的表情,不僅心生悔意和痛意,自己剛纔罵得確乎狠了點,他有點歉然地說道:“小妹,大哥剛纔罵得狠了點,但大哥是真心關心你!雖然我們是網上相交,但我們是發乎真情!大哥不希望你就這樣墮落和沉淪,成爲高官的殉葬品!我希望你能可憐明白我的一番用心!”
“大哥給我時間吧,我會好好考慮的!我會在Q上把我的決定告訴你的!”
“嗯,我相信小妹是聰明的,你會有明智的選擇!大哥還是勸小妹儘早決定,如果執法機關掌握了高官的大量的罪證,你的檢舉揭發就失去了意義,你想到的寬大的機會就會失去,小妹這樣的聰明人也明白這個道理的!”陳彬真情迸發,苦口婆心,肝膽相待。
精誠所至,金石爲開。劉羣娜被陳彬隳膽抽腸的真情,感深肺腑,她真想趴在陳彬的肩上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可是她忍住了這種衝動。她珠淚盈然,悽然而言:“大哥,要是小妹能與你在幾年前相遇,也許我就不會落到這個地步!可惜造化弄人啊!”
“浪子回頭金不換啊!何況小妹是個惠女呢?大哥可以和小妹交心交肺,如果小妹想清楚了,大哥或許可以助你一臂之力!”陳彬恨不得劉羣娜現在就答應他揭發檢舉那位高官。
“大哥有這樣的能力嗎?”劉羣娜苦着臉問道。她以爲陳彬是在寬慰她,鼓勵她,她想一個農村的鄉村小醫生怎麼會有這樣的能力和關係。但她瞬間有種莫名的心悸,難道這位陳彬大哥是公安臥底,靠近自己就是爲了試探自己的口風,或另有企圖。那他又是怎麼和秀姑相識的,難道在閆書記春風得意的時候,就有人打他的注意?但這不太可能吧?怎麼會這麼巧呢?
陳彬見劉羣娜臉上的神情複雜多變,惴惴不安起來。問道:“小妹有什麼不妥嗎?”
“沒有!我只是驚訝大哥還是個神通廣大的人!”劉羣娜擦乾淚水說道。
話已經說道這個份上,陳彬覺得再說就顯得多餘。因此兩人沉默了下來。劉羣娜端起酒杯,對陳彬說道:“大哥,不管將來怎樣,現在爲我們的友誼乾杯吧!”
陳彬也說道:“友誼無限,真情無涯!乾杯!”
曲盡人散,劉羣娜看着陳彬:“大哥,我們今日相逢,不管是人生路上的邂逅,還是其他,我都會記住今晚上你對我的一番情誼!今日分別,不知何日再逢,爲我們今日的相聚,我們擁抱吧!”劉羣娜說完,大方地伸開雙臂,陳彬激情相迎,兩個熱血沸騰,真情飛揚的男女緊緊擁抱在一起!
時間見證了真誠,天地見證了友誼,心靈的朋友,會求得超越時空的永恆!
劉羣娜走了,她回眸一笑,那笑中更多的是淒涼,女人絕望的淒涼,還蘊含着一種難言的痛和無上的悵惘;陳彬心靈顫抖,他讀不出那裏面的內涵,真的他也不願也不敢解讀。
劉羣娜來是一陣風,走也是一陣風,轉眼之間,就消失於無形。陳彬想到了徐志摩的那首催人淚下的《再別康橋》,他在心裏蘸着眼淚吟誦: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
作別西天的雲彩。
……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別離的笙簫;
夏蟲也爲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來;
我揮一揮衣袖,
不帶走一片雲彩。
陳彬上了車,正要離開。突然他的手機響了。他翻開手機,只見一個陌生的號碼正在呼叫他。陳彬本能地想要拒絕,可是躊躇再三,他還是按了接聽鍵。
手機裏很快傳出了一個女人珠圓玉潤的聲音,陳彬滿腹疑團。在這省城,熟悉的女人屈指可數,這夜半時分還打來電話的會是誰呢?他遲疑不決,問道:“你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