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陳彬看看天色,天就要黑了。
他站在樓上,向超嫂的院子裏望去,只見她家的院門依然鐵將軍把門,心想,看來超嫂還沒有回來。心中掛記着超嫂,他在家裏再也呆不住了。和如萍母女打了個招呼,便急忙出門,給超嫂打了個手機。原來超嫂還在地裏,今天她一人又砍到二畝來地的玉米,剛剛把玉米棒子全部掰掉,還沒有拉回家呢。他從超嫂的聲音中聽出了她的焦急和不安。
陳彬就顧不得許多,急着想地裏趕去。男人就是這樣,當他和一個女人發生了千絲萬縷關係之後,這個女人總是裝在他的心裏,時刻掛記着她,她的一笑一顰,一舉一動,都會被他記在心上,牽腸掛肚,患得患失,躊躇輾轉。這種擔憂就像一個大人對孩子的擔憂和牽掛。陳彬此時對於超嫂也就是這樣的擔心。
當陳彬感到超嫂家承包地的時,天真的黑了下來。今晚無月,漫天的星鬥,鑲嵌在頭頂的天空,閃着曖昧的光芒,俯視着一切。晚風攜帶着玉米成熟的甜香在空曠的田野間閒逛,從挺立的玉米秸稈中穿過,有意地製造出低沉的嗚嗚的聲音,就像人們傳說中的鬼的叫聲,給田野增添了不安和騷動。
其實這時的田野是熱鬧的。各種秋蟲閒着無聊,有的在空中飛舞,有時會撲到陳斌的臉上,還有更小的蟲子,還會飛進眼中。
特別是蟋蟀,陳彬知道這種蟲子很多,白天就能見到,夜晚的田野成了它們音樂會演出的舞臺,高音,低音,變音,混合音,層出不窮;強音,弱音,柔音,音音不同。陳彬這樣的夜晚,在高遠的天底下勞動也是一種享受吧!
熱鬧與寂寞共存;恐懼與溫馨同在。鄉間田野中就是這樣。
超嫂的地裏,只有一個充電的礦燈亮着,把方圓不大地方的黑暗擋在外邊,在寂靜空曠的田野裏盡力撐起一片還算明亮的空間。而在這片光亮中,超嫂形單影隻的身影不停地忙碌着。她把一個個的玉米棒向尼龍袋中裝着,陳彬看着忙碌的超嫂,心中湧起了說不出的酸楚。他心想,女人真的是不容易啊!
陳彬怕自己突然到來,弄出了向東,別嚇着了超嫂,離得很遠,就叫道:“嫂子,這麼晚了,怎麼還在地裏啊?明天再幹也不遲啊?”
超嫂聽到陳彬的喊聲,直起身子,抬起頭來,向着陳彬來的方向張望。陳彬來到跟前,只見超嫂一隻手裏還拿着兩個沒有來得及裝進袋中的玉米棒,另一隻手在背後的腰眼上不停地捶打着。她見陳彬來到近前,說道:“明天再還有明天的事兒呢!再說把這麼多的玉米棒撂在地裏,不是不放心嗎?夜晚賊人很多,偷走了半年的忙綠都白費了!”
陳彬從超嫂的聲音聽出了感動和感激的音變,也聽出了發自內的溫暖和滿足。“這麼晚了,不在家裏伺候你的媳婦,還向地裏瞎跑什麼啊?”超嫂明知故問,話裏話外還是難免有些酸味,陳彬能夠感受得了。
“別胡說,你咋知道人家一定要嫁給我啊?你又不是人家肚裏的蛔蟲!”陳彬有些腹誹說道。說話間,陳彬彎下腰來,拿過一個尼龍袋,蹲在燈光之下,開始裝起玉米:“這麼黑的天,你還在地裏,我不是不放心嗎?我心中裝的可都是你啊!還這麼酸溜溜的幹嘛啊?”
“嚇!誰酸了!——不放心什麼啊?”女人就是小心眼,聽到陳彬的話超嫂白了他一臉,有些生氣地不看他。
“好好,不酸,是甜的!”陳彬笑着說道,“不放心什麼?不放心人啊!”
“什麼人?”
“女人?女人有啥不放心的?”
“怕有人把女人拐跑了!那樣我就得不償失了啊!”
“哪個女人啊?和你陳大醫生有關係嗎?”超嫂說着,還裝腔作勢地環顧四周,“我怎麼沒有見到你的女人啊?”
陳彬嘿嘿淫笑道:“真沒看到?要不我把她抱來,給你瞧瞧!”說着,陳彬站了起來,伸出雙臂,攔腰抱住超嫂在她的嘴上狠命地親了一下,“這就是讓我朝思暮想晨昏顛倒茶飯不思的寶貝女人,看到了嗎?”
超嫂忍俊不禁嘻嘻地輕笑起來,扭動着身體,打着陳彬的後背,說道:“老公,快放下我,讓人家看見!”
陳彬反而摟得更近了,笑道:“暈死,這麼黑的野地裏,還有哪個到這裏來!我這幾天可是想得快要發瘋了了!我就要得相思病了,現在我就想要你!”
超嫂臉上快要冒出火苗來了,說道:“燈這麼亮,人家看到了!”
“哪個的眼光這麼毒,能夠穿透黑暗,看到這裏,就算孫大聖降世,也不太可能吧!”陳彬說。
“老公,放我下來!回頭隨你的便了!”超嫂含嬌細語,就像一隻小手,在陳彬的心裏最柔軟的地方,拂來拂去。陳彬難以割捨地把超嫂放到地面,在昏黃的燈光下,鎖了一眼超嫂,她的眼中也有火苗在跳動。
兩人激動了一會,開始了幹活。
陳彬突然問道:“老婆,你的膽子太大了!一個人在這黑夜裏幹活不害怕嗎?”
超嫂看了他一眼,幽怨地說道:“誰不害怕?害怕能怎麼樣?你知道沒有男人的女人心中的苦楚嗎?我從小就怕黑夜,可自從你超哥外出打工,這麼多年,我害怕黑夜又能怎樣?像這,我總不能把滿地的玉米不要了吧!害怕不還得幹嗎?你聽聽這風,和鬼叫有啥區別?一個人女人在黑地,我時時擔心真的會有一個鬼從玉米地裏鑽出來,站在我的身後,當我一回頭的時候,向我撲來,狠命地咬着我的脖頸……現在我時時想盡管超哥沒在家,但還有一個疼我愛我的男人,他一定會想到我,一定不會不顧我,在這黑地裏來給我壯膽,給我愛撫,給我溫暖的!”
陳彬望着超嫂,滿眼的歉意,很自責地說道:“老婆,你知道本來我想早點來,可是秀姑在家裏病着,我也不好意思來不是?現在她好了,我看你的院門依然鎖着,知道你還在地裏,我就急急忙忙地趕來了,就是擔心你一個害怕!我心裏也放不下你啊!”陳彬伸手拉住她的粗燥的大手,說不盡的慚愧。
超嫂給了她一個笑臉,神情暗暗地說:“我知道你的心!你是一個知冷知熱的好男人!女人就是這樣,沒有了男人也能忍受,可有了男人,心裏總是依賴男人,好像沒有了男人,就不能活似的!就像我,前幾年一個人也就這麼忙過來了;可自從你闖進了我的生活,每時每刻心中總是有你的影子,一遇到難處就會想到你,就會想到你能在在我身邊,給我擁抱,給我鼓勵,給我支持,你就是我堅強的後盾!我就有了幹勁!你說我是不是很賤啊?”
超嫂悠悠的心語,就像這風中的泥土和玉米散發出來的清香,是那樣的纏綿悱惻,在原野的空中飄散,一直飄散到陳彬的心裏,讓他感到溫暖,又感到悲涼。陳彬想起李後主的詞句“多少淚,斷臉復橫頤。心事莫將和淚說,風笙休向淚時吹,腸斷更無疑”,心中倍覺傷感。
他有些恨自己給她的關懷太少了。陳彬是個多愁善感的男人,可以說他是個情聖。原先因爲他的心思都在錢玲身上,不做他想;可現在只要他看到的可憐的女人,他就覺得他有一種要幫助她的責任和衝動,好像他就像救世主一般。有時他也鄙視自己,暗自告訴自己:“你算什麼東西!”可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陳彬就是無法改變自己隨意揮霍感情的毛病!更何況是面對給了無儘快樂和安慰的超嫂,他真的有了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看的想法。
陳彬說道:“我知道你的心!我愛你,此生不渝!我會一直在背後在你支持和力量!”
情話綿綿,和暖如春風。不知不覺,近二畝地的玉米棒子全部裝進了口袋。陳彬數了一下,共有四十六袋,用架子車需要四趟才能拉完。
當拉了三趟的時候,一向體力活也少乾的陳彬實在累得不行。渾身是汗,出氣也不均勻了。超嫂心疼地掏出毛巾,給他擦去臉上的汗水,拉住他的手,說道:“老公,坐下休息一會,才幹吧!看把你累得!”
他們並肩坐在玉米秸稈上。抬頭看看高遠而綴滿繁星的夜空,超嫂問道:“老公,人們常說人世有多少人,天上就會有多少顆星星,你說那兩顆是我們啊?”
陳彬不加思考地答道:“我們頭頂上,那兩顆捱得最近最亮的星星就是我們吧!”說着,陳彬把頭向超嫂靠了靠,左手攬着她的脖子,向自己靠靠。說:“看到了吧!你看多親熱啊!”
超嫂把頭放在陳彬的胸前,仰面舒適地躺在他的身上,睜着明亮的眼睛,嘴中喃喃:“嗯,看到了!真的好親密啊,就是我們嗎?”
陳彬給了她一個肯定地不能再肯定地答覆:“是啊!就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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