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修真小說 > 九品九道 > 第91章 修道高人

鄉土派是值得留唸的地方,他從未見到過像楞菇師傅這樣如此強悍而嚴厲的人物,沒有遇到像黃修仙這般的虛僞。對歐陽紫雲的情愫,和女鬼的際遇,大福右、大福左和風遊僧的友情,東方清落自負的挑戰……鄉土派算是他萌芽澆灌成長的又一處。

他敬佩楞菇師傅的嚴格和謹慎,他憎惡和惋惜東方清落的品格,他喜歡和大福右們在一起隨和,他對歐陽紫雲的情愫是真切的,甚至女鬼的際遇與邂逅……對於此刻的王大石來說都是美好的。鄉土派發生了很多的事情,老僕的兇戾,奇怪的病人,充斥過的兇險和恐懼……這一刻,王大石再也感覺不到,他甚至覺得那些都是一段段精彩難忘的記憶,記憶中的一切都是最美好的留念,即使曾經飽含着屈辱。

那青峪山曲延盤亙,遠看近觀都是一副清寂蒼鬱的畫面。王大石曾經住過的舍間,那兒的廚房,練武場和清風山……在這畫卷中濃縮得迷迷茫茫……

而令他最爲內疚是的楞菇師傅,他算是楞菇老年來收下的第一位弟子,作爲鄉土派的弟子不能把教派發揚光大,不能把教派的經典傳承,不能爲不明不白死去的師傅報仇,他感覺無地自容。此時,他滿懷歉意和羞愧來到楞菇師傅的墳塋前,他要向楞菇師傅請罪,他要向楞菇師傅訴苦,他要向楞菇師傅跪下來磕頭,他要向死去的楞菇師傅拜別,他要向鄉土派訣別。

這已經是冷冬的季節,天上還飄着霜,地下白茫茫的一片,花草凋謝。山坡高處,霧靄層層疊疊,如漫漫輕紗飄逸。

王大石穿着單薄,靜落在天地之間,如同茫茫蒼天的孤兒。他遭受的屈辱不小,但是從沒有遭受被逐出教的打擊,這樣的打擊使得他期期艾艾,對於他的人生來說更是一道大坎,他曾經的恥辱和屈辱歷歷在目,楞菇師傅傳他爲弟子給了他無尚的榮耀。他以爲之後可以在鄉土派安逸下來,哪裏知道這種“恥辱”的詬病一直魂牽夢繞,怎麼甩也甩不掉。他走到楞菇師傅的墳前,跪了下來,流下了淚水,默默地說:“難道這就是命嗎?命,究竟是什麼?”

“對了,楞菇師傅最忌諱我哭泣了,最忌諱我說話吞吞吐吐,最忌諱我不能夠揚起自己的頭!——我不能哭!我要有意志!待會我向楞菇師傅磕頭說話的時候也不能結結巴巴,磕頭後也要立刻仰起自己的頭!——楞菇師傅是含恨而死,什麼事情都沒有分配,只留下遺囑,她若是見了我這位弟子哭哭啼啼的沒個樣子,屍骨未寒的她怎麼能夠安心呢?”

王大石想着,首先擦乾了淚水,然後潤了潤嗓子,他要把自己堅定的意志和洪亮的嗓子展現在楞菇師傅的墳前。

就這樣,他磕了頭,但是心裏頭準備的好些話語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他再次仰起頭,遠望天地寬坦,更覺胸襟闊大,揚揚鬥志在心中波動着。

天地雖大雖寬,迷濛不知所行。王大石揹着行囊,看着手中的細軟,不知道將要落腳於何家何院呢?

王大石有些泄氣了,他曾經跟着張先生學習,師傅還沒有喊一聲,張先生惹了牢獄之災,最終被送上了斷頭臺。而這次跟着楞菇師傅,也只有半年多的時光,楞菇師傅莫名其妙地死了。自己的父親到今天也不敢去喊他,不敢與他稱親,只得喊他王里長……難道就像之前所傳的,命中有克,註定他不能認師傅,不能沾輩沾親嗎?

越想越亂,越亂越是顯得膽寒,天地都是造化事,豈有順順心心的,王大石猛一閉眼,不再去想。

既然被驅逐出教,不會再留下來,一切都要靠着自己和上蒼的眷戀了,他希望上蒼能夠更多地眷戀着,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樣去做才能得到上蒼的眷戀。

他仰望天空,嘆了一聲:“唉……以善爲本,不要泯滅自己的良心行事,上蒼不會欺負我這般苦心人的!”

就這樣王大石嘆着想着,離開了此地。這一走,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來給楞菇師傅磕頭了,楞菇師傅曾經的嚴苛,曾經的教誨在他的腦海之中翻湧,他現在才感覺到若是楞菇師傅還在那該多好。他轉臉回視,他要在腦海中默默地記住這裏的一切,他要再看一眼不遠處的清風山,聳身而立的神廟,如仙境一般的坐月亭,那威武的大殿……

王大石看着,眼淚再次流了下來,他知道這一離開,再也不會回來,他深切地看着……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間他見到鄉土派的大殿處飄漫着層層白煙,殿後的舍院處也冒着濃滾滾的煙氣。山處高寒,霧靄漫漫與這兩股白色煙團摻和在一起,難以分辨。

王大石陡然一怔,他覺得鄉土派好像出事了,就在這時候,一股火燒火燎的味道飄進鼻腔之中。

“不會的,不會的,上蒼保佑!”王大石默唸着,雙手合

十保佑着,一時間慌了神。

那股股白煙一直升騰揚漫。

王大石定了神,抹了抹眼睛,再次把目光聚焦了過去,這時他注意到,映入眼簾的滾滾白煙中夾雜着通紅的火苗。

“不好,不好!”王大石心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鄉土派被火燒了,這可是楞菇師傅的基業,鄉土派若是在這場大火中分飛湮滅,從此行道之中又少一門派。

“這該怎麼辦,我已經被逐出教門……我,我該怎麼辦呢?大福右他們知不知道失火了,他們有沒有救火呀!……”

王大石沒有再多想,舉起腳步就朝鄉土派跑去了。

當時,王大石走出教門之後,黃修仙害怕王大石返回來,所以把院子的大門緊鎖了起來。王大石沒有推開門,敲了好久,也沒有人開門。

院門很高很大,表面夾着鐵板,鐵板被熊熊火勢烤得燙手,王大石沒有力氣推開,更無法攀爬。

殿內火勢熊熊燃燒,聽得門廊的楠木和屋頂懸樑發出噼裏啪啦油沫飛濺的聲響,突然,這裏夾雜着呼救聲,是的,是黃修仙和大竹梅的求救之聲。

王大石把身上的行囊摔到遠處,朝山後跑去了,他要從後門繞進來。

這條道路王大石走得太多太多,但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難走。山路時寬時窄,陡坡嶙峋,一不小心便會摔倒或者崴腳,那些疊石錯壘,虯枝環繞,實是寸步難行。從此處經過山峯繞回鄉土派的後山再去大殿,少說也須兩炷香的時間。

王大石心中懷着救人之念,沒有管這麼多,依然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奔跑,根本沒有意識到與之擦肩的危險。

奔到了練武場上,他見得廚房和舍院也燃起了大火。王大石推開後門,衝了進去,他扯着嗓子喊大福右、大福左和風遊僧,喊了好久沒有人應答;他跑入廚房,確定三人不此處後,又朝大殿內衝去。

時間過的很快,火勢絲毫不留情面,肆意彰顯着它烘烘的淫威。大殿頂端的木樑被條條火苗包圍,土礫和瓦片墜落下來,有的部分已被燒燬,露出大洞,後門和木牆格柵早已經沒有樣子。火勢依舊兇猛,王大石無從入腳。

王大石知道黃修仙和大竹梅被大火圍困,他顧不得危險,衝進大殿之中,一邊喊着,一邊尋覓着。

就在這時,一支懸樑被燒得折塌,灑下漫天火星,牆角邊處,聽得黃修仙已經低沉沙啞又孱弱的呼救聲,想必快要不行了。王大石辨清喊聲的方向,確定位置之後,再次衝入了火圍之中。

四周大火蔓延,黃修仙和大竹梅躺在地上,臉色通紅,身上多處已被燒傷,定是掙扎許久沒有找到出路,又急又慌,經不住煙熏火燎癱軟在地上。兩人現已嚴重虛脫,如不盡早離開火場,即使不被大火燒死,也被烤得乾焦了。

王大石毫不猶豫地抱起黃修仙,衝出火場,就在這時,突然覺得臉前一陣灼熱,原來,身上的衣裝已經被燃着。王大石把黃修仙放在安全地方,順着地上滾了幾圈,又撲騰幾下,把身上的火苗熄滅,再次衝入火場,救出了大竹梅。

黃修仙和大竹梅已經沒有知覺,頭上冒着虛汗,呼吸短促。王大石把他們拖到通風地段,蜷起他們身段,直到他們呼吸均勻,松醒人事。這時,他來到廚房,在火堆中找到了水桶,水桶的把兒已被燒燬,裏頭的清水被烤得泛着白煙。

王大石把水桶端到黃修仙跟前,用手捧了水灑在他們的臉上爲其降溫,然後再餵給他們喝下。不一會兒,兩人已經醒轉。

他還惦記着大福右三人,在舍間和廚房的廢墟中找了又找,終究沒有發現他們。只是這樣大的火勢,任誰有三頭六臂也是難以逃脫,難道大福右三人已經葬身火海了嗎,難道大福右三人根本不在教內?王大石一陣疑慮,心中更加忐忑。

當黃修仙和大竹梅睜開雙眼,有了意識之後,王大石就走了。

火勢已經燒燬了一切,即使有一百個王大石也是無能爲力。

王大石再次流下了淚水,他走到遠處,回頭向鄉土派看去,鄉土派儼然成了一片灰燼。楞菇師傅畢生心血就在此時毀爲一旦。王大石無比地痛惜,離開令人難忘的地方真是捨不得,他站在當地,愣愣地看着,直到濃濃的白煙散盡。

大火消失,風兒在吹,聽不到一點兒聲響,只見得鄉土派殘灰飄零。王大石的淚水跟着再次流淌下來。

天色已晚,王大石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在荒山野地裏度過了這難眠的一夜,不光是被驅逐出教的痛楚,更是鄉土派滅失的傷懷。

當王大石第二天醒來時,他四處打望,不知道往哪兒去。

龍虎山正一道觀張道長一直想傳授王大石的武技,他想去龍虎山拜見張道長,可是龍虎山

真是太遠了,他身無分文,又知要喫多少辛苦才能到那裏。

他嘆了一聲,默默地說道:“即使上蒼不會眷戀我,那上蒼也不會欺負我這苦心人的,天涯茫茫何處是落腳之地,天涯茫茫何處又不是家呢?”

正思籌着,聽得馬蹄嘚嘚聲,放眼望去,遠處一匹馬,放蹄如飛,朝這奔來。

騎馬的人者是道家的着裝,風塵僕僕。王大石認識他,正是張道長,他不敢招呼,猶豫了一會兒,等到那馬從身邊穿過時才招手喊起來。

張道長提繮止馬,見到是王大石,心底很是高興,溫和地笑了笑。

王大石覺得彷彿是在做夢一般,彷彿是他心中祈禱得到了神應,這麼巧,這麼及時。“是的,上蒼不會欺負苦心人的!人到絕境又逢春。上蒼這般應着我,我更應該有愛,有善,順應天地的安排!”

想到這般,王大石提着行囊,跑到張道長身前,把鄉土派最近所發生的事情詳細地講了出來,述說之時,已是滿臉的無奈和委屈。

張道長緊緊皺起了濃眉,點了點頭,說道:“大仙姑的名譽傳播行道,多少人傾慕,這一死去,鄉土派便毀於大火,真是可惜可悲呀!”

王大石點了點頭,他想跟隨張道長到龍虎山學習武技,偏偏不好開口,不過,他相信,張道長不會落下他,因爲,在他的心中已經篤定,這是上蒼的安排了。

果然……

張道長看到他的行囊,說道:“你無處可歸,孑立一身,跟我一起回到龍虎山吧,你可願意?”

王大石點頭,說道:“張道長,本人一直把鄉土派當作自己的家,怎麼也捨不得離開,只是黃掌教逐我出教,我再也沒有顏面回去!鄉土派已經是從前了,我願意到龍虎山學藝!但是,但是……”

張道長微笑:“但是什麼?小兄弟,不防且說。”

王大石覺得張道長特別溫存,不失爲大教派的人物,他說:“張道長,但是我曾經已經是認了楞菇師傅,楞菇師傅也願意收我爲弟子,那麼,之後,我還會稱她爲師傅,你不介意吧!”

張道長捋了長鬍須,笑着說道:“貧道怎麼會跟爾等小輩介意,哈哈哈……”

王大石聽了也樂壞了。

張道長仍然是笑了笑,說道:“王大石,你把行囊放在路的中心,留給行路的貧苦人吧,到了龍虎山,都是統一的着裝。”

王大石看了看手中的包裹,那裏其中有一件是王里長送給他的布衣大袍子,他還沒有捨得穿幾次,這件衣服的布料雖然不是太好,但是對於拮據的王里長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對於王大石來說更寄託着對王里長的思念和那份深厚的父子之情。他看了又看,猶豫了。

“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你若不捨得,就把它們帶着吧!”張道長說。

王大石點了點頭,按照張道長的吩咐,把行囊放在了馬背上,然後坐上了馬。

“坐好了嗎,坐得穩實了嗎?”

王大石“嗯”了一聲。

張道長驅起馬來。

王大石坐在馬背上,心中對張道長非常感恩,他覺得張道長的脾氣秉性恰恰與楞菇師傅相反,在楞菇師傅的行事之中非常刻板、嚴肅,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而張道長非常的溫和,什麼都可以商量着辦,什麼都可以變通,面對這樣的性格,王大石反而覺得作爲學徒的不自在。

此時,那馬兒走的並不快,行了好一段路,仍然沒有加速,與剛纔放蹄如飛真不一般。王大石心底神往着正一道,巴不得一下子就竄到龍虎山,他不由有些急了,心想如這般速度,什麼時候才能到達龍虎山呀,張道長的性子果真慢,若是楞菇師傅可不這樣。

“張道長,這,這馬走得如此之慢,爲何不讓它跑快些,與你上次和我一起回鄉土派的鬃毛良駒般速度相比真是差矣!”王大石迫切地問道。

張道長不緊不慢,說道:“萬物天所生,這般天地四節運轉,每個節氣的物景不一,看着他可以頤養心智,你不妨朝四周多看看。”

王大石心理繁雜,哪有這份閒情,他看了周遭,盡是一片冬日的寂寥。他看了看這匹馬,說道:“這馬很矮小,又有英秀之氣,就像個文狀元,若是騎馬趕長路,得找一個身強力壯的武狀元。”

張道長一聽笑了:“呵呵呵,你是嫌這馬跑得不快?呵呵,萬物都有性情,這匹馬跑的快與慢全由馬兒自行把控,萬事隨生,何必牽強?”

王大石感知張道長講得深奧,心中欽佩他是修道高人。

說到這時,那馬好似聽懂王大石所講的話,漸漸快了起來,越跑越快,不比千裏良駒遜色。

過了數日,到了龍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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