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迪希雅說不是的。
她是鍍金旅團出身,與我的第一面不算愉快,現在也是在剋制着本能跟我相處。
至於是什麼本能,是有武器的人面對有致命威脅的野獸下意識想要反擊的本能。
我看着不太像個好人。
這是她第一眼的感官,但到了現在,她承認自己無法抹去對我的敵意,反而隨着相處時日漸長,到了需要承認她無法接受我走在她背後的地步。
“你只是不太適應森林,但在沙漠裏,你會活的非常好。”
一個獨行的,極其警惕的人性猛獸。
落地時悄無聲息,跟人面對面時下意識去看人的咽喉、再巡梭到太陽穴和眼球。
不是脆弱處就是致命點,還不在意手段,也有能力突破人的防護。
她很難將從第一眼持續到現在的敵意,籠統的概括爲我看着不像個好人。
我:。
我:“我只是正常的走神。”
“抱歉,這是我的問題。”
“所以,迪希雅果然是個好人啊。”
我說。
她盯着火堆,沒有直接回應,只道,“沙漠裏晝夜溫差大,注意保暖。”
白日裏藍天下一片蒼茫,望不到頭的金色沙丘,在夜晚靜默佇立。
記憶裏,我的身份背景中,我,和「鍍金旅團」的人,都很熟悉這樣的景象。
綠洲和建築物在沙漠裏寥寥,赤王科技的造物有時候會成爲前進的阻礙,尖利的外殼即使是破碎,埋在沙子裏,也能讓每一個誤踩踏上去的人感受到錐心的疼痛,和皮膚被戳開後血液流出的黏膩感。
遼闊的沙漠,渺小的人羣。
還有讓人心煩的人與人之間的爭鬥。
即使我從未來過沙漠,我仍舊熟悉這裏的一切,可以從風沙中嗅到危險和血腥的徵兆。
命運的饋贈。
雖然伴隨着一個人的癡戀。
「你準備解決他?」
「沒有,他跟艾爾海森提供的助力又不同,而且比起他,我更想看看迪希雅能夠做到什麼程度。」
好感度4。
它出現的那一刻,在一堆看的過去的好感度分外扎眼。
老實說,我在看到它的那一眼裏,確實想過要不要解決了迪希雅,我不是單方面見了她,是她見了我,第一印象是我不是好人。
我那時以爲骰子對一個人只能骰一次。
結果不是,後續接觸過程中,它還會隨機骰,看好感度是否觸發累加機制。
「姑且相信一下她的品格?」
「已經很相信了,所以這種程度的接觸還不夠?」
「命運是隨機的。」
能讓我這種人從躺平狀態爬起來突兀做個仰臥起坐,這就是好感度4的威力。我寢食難安了幾天,最後選擇成爲她的僱主,將好感度從危險的邊緣拉上去一點。
臨行前我還特意問過了系統,好感度會不會是波動的,有上升就有下降。系統的回答很有意思:
「恨你,厭惡你,不想接近你?然後呢,能否定從前的經歷,還是能否定他們最開始的親近與喜愛?情感一旦給出,想要收回時,收回的永遠都不會是上一刻給予的。他們能夠擺弄的只有未來。」
理論上,這次沙漠之行,是我跟迪希雅的好感提升之旅。
不過眼下的情況,目前沒有什麼好的變化,那就繼續走下去,直到她的好感度超過4。
然後走到我的背景故事裏的部落。
沙漠裏的人,出賣自己的武力去做傭兵的人,這些人總有來處,不是沙子裏冒出來的。
大的部落,小的部落,大的傭兵團,小的傭兵團。
日久生情的那位,爲我補全的設定裏,我是孤零零坐在石頭上,眺望遠處的孤狼,他們部落的老人看重我的武力,讓部落成爲我的家。
我離開部落前往須彌城,在他們的記憶裏,是一個月之前。我穿過廣袤的沙丘,留給部落的是向着森林的影子。
可能是爲了我能夠隨時拋棄背景裏的部族,那位日久生情的人的記憶裏,我在部族裏沒有表現出太高的存在感,即使在聚集地,也住在比較偏遠的地方,沒有合羣的意願。
我翻來覆去,也只在日久生情的過程中,找到了我的五次露面。
……
「我的骰運是好還是不好?」
「在增加代入感上非常好。」
部族威望20,增加了太多的代入感,唯獨讓我出戲的,就是那五面竟然稱得上日久生情。
好吧,沒有一見鍾情的,都能稱作日久生情。
我跟迪希雅回到我背景故事裏的居所,看到了與故事裏一般無二的居所,以及一個直勾勾盯着我的人。
是我骰出來的日久生情。
是日久生情爲我帶來的癡戀。
現在則是??
「你的忠犬以及惡犬。」
迪希雅看向我,身體已經呈現出了戒備狀態:“你的朋友?”
我說不止。
離去會催生情緒的蔓延,他在我離去又回來時,已經完成了癡戀程度的進化,用系統的話是雙重大成功疊出來了一個究極戀愛腦。
「迪希雅的好感度漲他身上了?」
「可能。」
現在我的居所前盯着我的人,被我隨機逮着主動扔骰子的倒黴蛋,人生的軌跡已經出現了偏移。
重大的。
他以前在他的部族裏稱得上是青年才俊,前途無量,現在是前途無亮,因爲他人生的主人已經更替成了我,他自身還甘之如飴。
而我,對他的印象寥寥,連名字都得現問。
迪希雅:“不止?”
作爲擁有職業道德的傭兵,她擯棄了自己個人感官上始終沒有消解的第一印象,上前一步替我交涉。
結果得到的信息是我是這部族裏出來的孩子,面前的這位,算部族裏的領頭羊。
她簡明扼要的:“扎薩,那個人的名字。”
“我們是要在這裏休息一晚?”
“嗯,我喫乾糧喫不下了。”
部族棲息地附近一般有綠洲水源,迪希雅在確認我並沒有危險後,去附近摘赤念果、棗椰了,作爲下一段路程的糧食補充。
這一小段時間裏,足夠發生些什麼?
我走近扎薩,他的身量很高,幾次試圖邁步,被我眼神制止後,就站在那裏乖乖等我過去。
在扎薩本人的配合下,足夠讓我瞭解到,日久生情給的背景設定是真實不虛的,是對羣體性記憶乃至現實的改變。
我甚至可以將一個活生生的人當做搖尾乞憐的小狗,就算明着去問他想不想要對我搖尾巴,我伸出手,他就會彎腰,將臉貼在我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