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長島海灣北岸的紐黑文是康涅狄格洲的第二大城市,因爲曾經擁有爲數衆多的榆樹, 又被稱爲“榆木市”。
從哥譚去往紐黑文, 只要沿着長島海灣一路向北, 就可以抵達這座曾經全美犯罪率名列前茅的港口城市,進入巨龍膜翼庇護下的榆木之城。
但是拉妮婭他們此行的目的地並不是紐黑文的市區。
從昨夜到下午,哥譚的暴雨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城市外的海灣裏波濤洶湧,遠處的海面上被陰雲映成了濃黑的墨色, 天空中風起雲湧,隱隱有了颶風的威勢。
“現在是颶風的季節嗎?”拉妮婭望着窗外沒有絲毫減弱趨勢的暴雨, 有些發愁。
“哥譚從來沒有過颶風。”傑森也皺眉打量着天空中的陰雲,“我不認爲這是正常現象,大概又是某些人在折騰哥譚的天氣系統。”
這場暴雨來得太過突然,昨晚他們剛剛抵達哥譚時還月明星稀,後半夜天空就風雲驟變,轉眼間暴雨就淹沒了這座城市, 新聞報道中聲稱降雨量已經突破了哥譚市建立以來的歷史記錄,暴雨預警早已發佈,排水設施超負荷運轉,大量公共設施停止運行, 整座城市陷入了半癱瘓狀態, 要不是哥譚幾年前升級了排水系統, 這場暴雨足以讓哥譚變成下一座威尼斯。
而這次詭異的暴雨只殃及了哥譚, 海灣對面的大都會只有靠近跨海大橋的地區天空陰霾,市區裏則一點雨絲的蹤影都沒有。
一切徵兆都說明這場暴雨不是自然現象。
然而不管傑森的猜測是不是真的,對他們來說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無論是人爲製造出來的暴風雨,還是純粹是天氣現象,這麼大的暴風雨,他們連出門都很難辦到,哥譚機場的飛機也會停飛,更別提前往紐黑文了。
拉妮婭看了下天氣預報——不是全美氣象臺發佈的那種,官方的天氣預告正在瘋狂修改關於哥譚的天氣預報,預計暴雨的持續天數正在從三天向一週延長——【天氣】裏顯示哥譚現在是雷暴天氣,不建議飛機起飛,今後天氣的部分卻詭異地打上了問號。
雖然邀請已經是一個月之前的事情,阿提拉也沒有寫明日期,意味着拉妮婭什麼時候去都可以,但是解決這件會面之後,拉妮婭還有幾件想要去做的事情。
現在距離守墓人口中泰坦星飛船降臨地球還有一兩年時間,在這段時間裏,拉妮婭可以選擇守好空間寶石等待大戰,也可以選擇先一步收集齊無限寶石。
目前拉妮婭已經融合過時間寶石和空間寶石,而其他寶石的下落,除了靈魂寶石和力量寶石未知以外,她都在電影裏看到過。
找個時間再補一補電影好了。拉妮婭心裏盤算起來。
只是經歷了這麼多以外,拉妮婭不可能不知道在這些電影的背後,還隱藏着她現在不清楚的祕密。
除此之外——
“我昨晚試了一下。”她忽然說。
傑森叩着窗沿的手指一頓:“……什麼?”
強制關機之後的事情傑森一點印象都沒有,也不清楚自己現在會聽到什麼答案。
他試圖從小紅臉上找出些什麼,然而拉妮婭的神情看起來和平時沒有多大區別,也沒有避開他的視線,而是平平靜靜地和他對視,看不出任何端倪。
拉妮婭斟酌着話語:“我下了一個新app……【cointosser】。”
這個app小得更像是一個功能,用來……擲硬幣,生成隨機數,就是擲硬幣的app版本,不需要真的拿硬幣投擲而已。
她說:“以一千萬爲基數,預期正面,989975次正面,9010025次反面;預期反面,9004634次正面,995376次反面;不設定預期,4951581次正面,5048419次反面。”
如果說擲硬幣還可能受到各種客觀因素的影響,那麼當這個過程由app來體現時,這種極端的差異就沒辦法用外界因素影響來簡單解釋了。
而她的實驗結果,正好證實了史蒂芬的說法。
望着傑森陰晴不定的神色,拉妮婭很輕地嘆了口氣。
“這個世界的確討厭我。”她說。
知道自己被世界厭惡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一直以來的壞運氣都有瞭解釋,在【光旅】的那麼多世界線裏,她不是沒有嘗試過掙扎,但是最後她總是會陰差陽錯走上極端的道路,與世界爲敵,而太多的世界線裏,她甚至不知道這並不全是她的過錯。
拉妮婭坐在牀上,投擲了一晚上硬幣,聽着窗外驟降的暴雨,想了很久,最終接受了這個事實。
但是接受不等於她就毫無探究的念頭。
“我想知道爲什麼。”她認真地對傑森說。
被世界厭惡只是一個形象的說法,以法師的觀念來看,宇宙是無意識的,當然也不可能對某個人格外厭惡,她身上的異常歸根結底是規則上的衝突。和宇宙中的兆億生靈不同,拉妮婭不能像他們一樣被這個宇宙的規則認可,所以對於他們來說無可更改的概率在她身上也會發生改變。
而衝突的本質到底是什麼,拉妮婭也有了一點頭緒。
她抬起手,空氣中頓時浮現出無數道纖細的光絲,任由她的手指穿過,彷彿不存在,然而仔細觀察,能夠發現這些光絲的末端輕輕和拉妮婭鏈接,隨着她的動作,鏈接到她的光絲也不斷更換,無論她把手伸向哪裏,都會有光絲溫吞地從空氣中浮現,和她鏈接,菟絲花一樣,柔柔地牽絆着她。
這種現象是在祭壇空間和世界重連之後纔有的,在那之前,拉妮婭每次看到光絲都是她主動去和光絲溝通,最開始她身邊甚至並沒有這些光絲。也是在那之後,拉妮婭才能夠藉助光網在視野範圍內自由移動,能夠在能量視野裏看到更多現實的痕跡,也會被……app的規則背後代表的東西所窺探。
如果這些光絲代表着宇宙運作的規則,那麼在拉妮婭剛剛甦醒的時候,她和這個世界是……斷開的。
只要誕生在這個宇宙裏的生物都應該被這個宇宙的規則所接受,不可能存在被規則所拒絕還能夠存在的生命,除非是生命層次高於宇宙的存在,在和規則斷開的瞬間,任何生命的存在都會被湮滅。
而拉妮婭身上會出現這種現象,只能和她迄今爲止毫無印象的過去有關。
“我還以爲你永遠不會好奇呢。”傑森說。
這也不是他們第一次提到這個話題了,上次提起是在【倫敦陷落】的劇院裏,那時候拉妮婭對於自己的過去毫無興趣,傑森也順勢把那個名字連帶的信息嚥了下去。
他猶豫了下,向着拉妮婭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腦袋。
拉妮婭眨了眨眼,沒有動,直到傑森的手快要落在她的頭髮上,她忽然一踮腳,仰頭親了親傑森的手腕。
她動作飛快,傑森的視線被自己的手擋住,一時間也沒有看清,只看見小紅突然踮了下腳,而手腕內側似乎被什麼花瓣般柔軟的東西拂過,隨後小姑娘重新站好,眨巴着眼睛,一臉無辜,舌尖舔了舔脣。
……幾秒之後傑森才反應過來拉妮婭做了什麼。
彷彿漿果被小鳥啄了一口,破損處溢出一滴甘甜粘稠的果汁,偏偏小鳥還沒有飛走的打算,歪着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盯着漿果,似乎還想再啄上一口,最好能把整隻漿果都吞下肚。
而且她還從來不預告,坦坦蕩蕩,絲毫沒有自己或許應該害羞一下的自覺。
“……蝙蝠俠在萊克斯集團的資料庫裏看過一個和你有關的計劃,”片刻後,傑森若無其事地說,“但是資料不全,還有一部分關鍵內容暫時無法破解,關於你的經歷只有計劃開始前是清晰的,之後的部分全部都是加密文件。”
拉妮婭第一次聽說這個信息,不禁有些疑惑:“萊克斯集團?”
她想了想:“是大都會那個嗎?但是那不是一個……”
拉妮婭不太清楚萊克斯集團到底涉及了哪些領域,這些跨國公司涉及的領域總是五花八門,但是她也算知道萊克斯集團投資建立了大量的生物實驗室,如果和她有關……大概不是什麼能夠擺到明面上的研究。
“萊克斯·盧瑟和軍方一直有合作,”傑森回想着布魯斯告訴他的資料,“‘拉尼亞凱亞’計劃的前身似乎是某項軍方實驗,不知爲什麼轉到了萊克斯名下的實驗室。”
加密文件之外的資料語焉不詳,很難相信,這份計劃的加密等級甚至比萊克斯·盧瑟發現的超人類的資料加密等級還要高,就算是蝙蝠俠,短時間內也看不到破解成功的希望。
“我是實驗產物嗎?”拉妮婭問。
換個人知道自己身上的異常和實驗有關,不管怎樣都會有點情緒波動,但拉妮婭問這句話時並沒有太多的情緒,連困惑也不多,彷彿只要傑森點頭她就能理所當然地接受這個事實。
拉妮婭是真的不覺得有什麼,超級英雄裏有幾個沒有經歷過奇怪的實驗——隊長打過血清,浩克是伽馬射線變異,幻視是人造的,旺達皮特羅如果按照電影來算也是實驗產物,要是自己也是通過這個渠道纔得到了現在的能力,她和隊長他們估計還能更有話題一點。
“不是。”可惜傑森冷漠地打斷了拉妮婭的遐想。
沉默了一會,他說:“你曾經有家。”
拉妮婭沒有在“曾經”上糾纏,而是想了想,抬起頭:“我不確定我能不能想起來。”
要按拉妮婭的想法,她更願意直接摸進萊克斯集團去查資料,但是傑森似乎想讓她先沿着過去的軌跡往回追溯。
“萊克斯的實驗室不好進,闖進去會有點麻煩。”傑森解釋了他的用意。
拉妮婭算了算時間:“那就等和阿提拉見過面之後吧。在哪裏?”
“華盛頓州的西雅圖。”傑森說。
拉妮婭:“……”
美國的華盛頓州和華盛頓不一樣,位於西海岸的頂端,接近加拿大,而他們所在的哥譚位於美國的東海岸,距離西雅圖也就……一個美國的距離而已。
她抬手按住額頭,半晌抬起頭,糾結地說:“我現在……恐怕不能乘飛機。”
在確認光網是規則的體現之後,拉妮婭就不太願意通過光網迅速移動了,而以她現在的運氣,她很懷疑飛機還能不能飛起來,像飛機這種交通工具,一旦失事殃及的絕對不止她和傑森,如果要前往西雅圖,他們也只能選擇開車前往。
傑森揚揚眉:“所以?”
除開距離以外,還有一個致命的問題亟待解決。
拉妮婭深深地吸了口氣,真誠地說:“我沒有車。”
不但沒有車……她現在也沒有買車的錢。
而且不提西雅圖,如果想盡快前往紐黑文,現在可選擇的交通方式也只剩下開車了,這個天氣就算是直升機都很難升起來。
傑森:“……”
他們面面相覷幾秒,傑森終於意識到拉妮婭是在說真的。
“老天,”他一臉難以置信,低頭看了地板幾眼,才抬起頭,“好吧,這不難解決。”
傑森鎮定地說:“你可以去隔壁朝你的鄰居借一輛車,他不會拒絕的。”
拉妮婭:“……”
她又一次感受到了傑森對於布魯斯·韋恩懷抱着深深的意見。
……
數十年前,紐黑文啓動了填海工程,在紐黑文港裏建造了人工島,並且將其劃爲高新工業區魯克區。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項工程是由海文家族一手推動的,也是海文集團下屬的建築公司承接了建造魯克區的工程,此後海文家族更是將莊園搬遷到了魯克區。這座工業區其實由海文家族一手掌控,甚至連“魯克”這個名字也是由上一任老海文——或者說阿提拉·海文親自確定下來的。
和傑森說的一樣,聽說她要借車,布魯斯·韋恩答應得很爽快,拉妮婭都沒反應過來,他就把車鑰匙推了過來。
然而韋恩總裁越是友善,拉妮婭就越是心虛。
別的不說,她之前刷推還刷到了韋恩總裁怒裸砍樹的相關動圖……要是布魯斯知道她就是拉尼亞凱亞,他現在嘴角噙着的微笑怕不是要變成眼角畢露的青筋了。
不久後,拉妮婭和傑森已經開着那輛暗藍色的奔馳,在前往紐黑文的公路上飛馳。
從哥譚到紐黑文距離不遠,開車大概只要一個小時。
不知道爲什麼,傑森開起這輛奔馳比拉妮婭還熟練,拉妮婭對自己的運氣也沒什麼信心,因此早早就把駕駛座讓給了他,自己趴在副駕駛車窗邊,張望窗外的風景。
“想聽什麼歌?”傑森分出一隻手去調車載音響,調了幾首之後不滿地收回手,似乎對布魯斯·韋恩的審美頗有微詞。
他目不斜視,語氣輕鬆地問:“這算不算你第一次旅遊?”
拉妮婭輕輕“嗯”了聲,目光依舊注視着窗外的景色,頭也不回地把手探到背後,摸索幾下,抓住傑森調電臺的手,過了會才收回來。
……傑森覺得自己要過一段時間才能習慣這種突然襲擊。
暴雨洗刷着擋風玻璃,路面只能看清模糊的光影,雨聲籠罩着狹小的空間,無形將距離縮得很近。
拉妮婭的影子倒影在擋風玻璃上,傑森瞥了兩眼,女孩靜靜望着車窗外的景色,萬家燈火融入那雙眼瞳,像是閃動着點點繁星。
車內一時沉寂。
按理說這種狹小空間裏的寂靜總是透着點曖昧和尷尬,但是兩個人的神情都看不出這種情緒。傑森一邊調音樂一邊開車,目光很少離開路況,拉妮婭甚至沒有回過頭,始終望着窗外的燈火。他們自顧自做着自己的事,卻維持着奇妙的默契,彷彿他們身邊自帶無形的結界,瀰漫着讓人無法插入的氣場。
音樂聲在車內靜靜流淌。
就在這時,拉妮婭忽然坐直了身體。
她死死盯着窗外,半天才緩緩轉過頭,語氣僵硬不已地說:“陰雲跟過來了。”
傑森:“……?”
他順着拉妮婭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頓時陷入了沉默。
哥譚上空,厚厚的雲層漸漸散開,露出了火燒般的晚霞,而那片龐大的雷雲正在緩緩移動,暴雨也隨之而來,明顯是朝着他們的方向。
傑森:“……”
拉妮婭:“……”
事態很明顯了,哥譚持續不散的暴風雨根本是跟着拉妮婭的。
“……”傑森踩下油門,沉重的跑車在他手下靈活得像是游魚,從車流裏拐出去,“你考慮給自己起個‘雷神’的新外號嗎?”
拉妮婭內心是崩潰的:“爲什麼——”
如果不是人爲製造出的暴風雨,那就只能是自然現象,而會跟着她跑的自然現象——
拉妮婭猛地閉上嘴。
片刻後,她陰沉地說:“它真的很討厭我。”
她在哪裏停留哪裏就會暴風雨,那要是她待在海島上是不是還要經歷海嘯啊?
“……挺直觀的。”傑森乾巴巴地評價。
雷雲的籠罩下,兩個人坐在車裏,臉色漆黑,一言不發。
……
拉妮婭覺得這個宇宙的操蛋之處在於,當她覺得她的運氣已經夠壞的時候,宇宙就會立刻扇她一巴掌,然後親切地告訴她,她的運氣還能更壞一點。
下了跨海大橋之後,他們的車就無緣無故熄了火,傑森下車試圖修理,拉妮婭給他撐傘,傘剛撐開就被狂風呼啦吹斷了傘骨,兩個人瞬間被暴雨淋了個溼透,滿心怒火無處發泄。
下榻酒店離拋錨點有兩三公裏,他們完全可以聯繫酒店工作人員來接他們,但不管是拉妮婭還是傑森都沒有這個想法。
一杯咖啡喝下去,稍稍驅散了身上的寒氣,傑森把紙杯捏扁,扔進垃圾箱,看了看狂風驟雨,提議道:“直接跑去怎麼樣?幾分鐘的路而已。”
拉妮婭沒意見,她本來也不需要避雨,但她還是多提醒了句:“你可能會感冒。”
“還不至於。”傑森說。
他這麼說了,拉妮婭也就不多問,兩個人並肩衝出加油站的招牌,悶不做聲地一頭闖進水瀑般的雨幕裏。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當拉妮婭衝入雨中時,她感覺周圍的雨勢又猛烈了一點。
幾分鐘後,他們渾身溼透地出現在海文酒店的門口,身上滴落的水足以積成水泊,每一步都踩出一個溼漉漉的腳印,工作人員紛紛對他們側目,臉上寫滿了驚訝。
……當他們站在阿提拉的面前時,同樣的驚訝也傳染了海文總裁。
不過只是看了一眼,阿提拉就收回了目光,對着拉妮婭頷首,笑着說:“請允許我先在這裏感謝您願意施以援手。”
在他們進門之前,阿提拉似乎在處理公務,手邊擺着一疊背面朝上的文件和一杯楓糖水,看起來他是把這間總統套房當成了臨時的辦公地點。
“我還不知道你需要我做什麼。”拉妮婭沒有和他寒暄的意思,開門見山地問。
因爲確定下了西雅圖的行程,她並沒有在紐黑文多停留的意思,之所以應邀前來紐黑文,除了好奇阿提拉的目的以外,更多的是想要還尼伯龍根的指環的人情,最好是還完了這份人情,她就和紐黑文的惡龍毫無瓜葛。
阿提拉顯然也更適應這種直截了當的交流,嘴角的笑意深了深,語氣輕鬆:“對您來說並不是很難的事。”
他沒有看傑森,卻也沒有提醒他需要迴避接下來的對話,而是坦然地開口說道:“我想您已經猜到我的狀況了,首先感謝您殺死了尼德霍格,而您也看到了,我只是強行羈留在人間的死者,爲的就是親手懲處導致巨龍滅絕的叛徒,但在這麼久之後,我的靈魂也依舊已經達到了極限,很難繼續維持下去。”
說到這裏,阿提拉睫毛顫了顫:“我已經在這個世界上苟延殘喘了太久,現在夙願也已經達成,死亡對於我來說就是最好的嘉獎……但在那之前,我還有最後的使命沒有完成。”
拉妮婭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麼:“你的……後裔。”
“不是我,”阿提拉抿出一點笑容,“是巨龍最後的血脈。”
拉妮婭瞳孔微微一縮。
“你說過這個世界上沒有活着的巨龍了。”她說。
“的確沒有,但我希望他們能夠活下去。”阿提拉溫柔地說。
不等拉妮婭發問,他話鋒一轉,看了眼傑森:“在進入尼福爾海姆之前,我看到您用生命力治癒了他的傷勢,所以我大膽猜測您能夠調用生命力施加在生命身上,這也是我希望您能夠幫助我們的原因。”
他想了想,慢慢說:“在孵化之前,巨龍可以在卵中沉睡數千年之久,直到在適宜的時候被烈焰喚醒,在火中孵化成形。但是如果始終得不到孵化的機會,龍卵會慢慢變成失去生命的化石,再也不能孵化出幼龍。”
他的語調不高,語速也不算快,嗓音裏甚至含着笑,輕快得讓人很難相信他所說的話語。
“……你有龍卵。”拉妮婭說。
“我建立海文家族就是爲了保護我們最後的血裔。”阿提拉平靜地說。
這句話解釋了爲什麼阿提拉要藏身於人羣之間,他建立海文家族,聚斂財富,掌握紐黑文,目的僅僅是爲了守護自己最後的同族,期待能看到巨龍羣舞於空的一日。
冰球在楓糖水裏旋轉,黃金般的糖漿隨着冰球起舞,阿提拉垂眸看着手中的玻璃杯,說:“我之所以能苟活下來,是因爲我是保管者,讓巨龍的血脈延續就是我的使命。”
他無奈一笑:“但是我恐怕我看不到同族孵化的一天了。”
“所以你想讓拉妮婭幫你孵化你的同族?”傑森忽然問。
阿提拉怔了怔,失笑道:“如果我說是呢?”
不知是不是因爲預感到了死期,海文總裁居然放下了巨龍的傲慢,語氣正常地和傑森交談起來。
“你看過《侏羅紀公園》嗎?”傑森說。
“看過一點,你們的設想很有趣。”阿提拉微笑着搖搖頭,思考一會,說,“我知道現在的世界不再適合我們了,也許今後數千年裏依舊等不到適合孵化的時機,但是我不能看着他們在卵裏死去。”
說着,他看向拉妮婭,彬彬有禮地問:“您願意拯救一個即將滅絕的種族嗎?”
沉默許久,拉妮婭點頭:“好的。”
阿提拉需要拉妮婭做的其實不是難事。
巨龍擁有頑強的生命力,就算是龍卵也是如此,之所以幼龍能在卵中沉睡數千年之久,就是因爲它們在消耗生命力維持胚胎環境,等待孵化的時機,但是一旦生命力消耗殆盡,幼龍的心跳就會停止,漸漸變成化石。
數百年來,阿提拉一直在守護他的同族,但是始終沒能等到環境變得適宜孵化,而沉睡了數千年之後,龍卵的生命力也漸漸流失,無法繼續支撐下去,如果阿提拉在不久之後死去,等待那些龍卵的只有變成化石的結局。
但如果能夠補充生命力,這些龍卵就能夠繼續沉睡下去,直到未來的某一天破殼而出。
對拉妮婭來說,這只是倒開【深海水族館】對着一堆蛋吹一吹泡泡,補充一點生命力的事,並不麻煩,之後的事情也和她無關。
龍卵被安置在海文莊園的地下,阿提拉和他們約好後天前往海文莊園,爲龍卵注入生命力,並且邀請他們參加當晚在莊園舉辦的酒會——慶祝阿佳妮的22歲生日。
談話持續的時間不長,但是全程傑森都在滴水,地毯洇溼了一大片,這讓拉妮婭和阿提拉交流時不免心不在焉,時不時瞥一眼傑森的臉,思維裏盤旋着把他推進浴室洗澡的念頭。
大概是看出了拉妮婭注意力不集中,阿提拉看了傑森幾眼,識趣地結束了對話。
臨出門前,傑森目光閃動,忽然折了回去。
“我們很高興能夠幫上你的忙,海文先生。”他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說真的,非常榮幸。”
阿提拉剛剛落座,抬頭看着桌前的年輕人,興味盎然地挑起一抹笑:“嗯?”
傑森保持着笑容:“請支付一百萬。”
拉妮婭:“……???”
這句話顯然出乎了海文總裁的意料。
他打量了傑森兩眼,忽然笑起來,藍眼睛裏閃動着愉快的情緒:“當然可以。”
阿提拉翻出支票簿,輕描淡寫地簽下一張支票,撕下來放進傑森的手裏,微笑着說:“晚安,陶德先生。”
拉妮婭:“……………………”
一百萬。她充滿驚歎地想。
“和您做交易很愉快,海文先生。”傑森假模假樣地收下了支票。
拉妮婭的目光緊緊追隨着傑森的手,恨不得黏在那張薄薄的紙片上,直到他把支票收進口袋,才戀戀不捨地收回了目光。
傑森真棒。小紅帽幸福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