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攻略還能刷出攻略外劇情, 大概也就【光旅】這個辣雞遊戲才能辦到。
拉妮婭自己其實覺得刷不刷出這個劇情對於主線沒什麼影響, 不過傑森拿着攻略還能刷出蝴蝶效應,她不由得感到一絲新奇, 發自內心地感嘆:“你真厲害。”
傑森:“……”
他不是很想要這種讚美。
他鎮定自若地無視了這句話,操縱着主角, 按照攻略, 踏上了前往哥譚的旅途。
在離開紐約之後,小紅帽撿了個破破爛爛的變形金剛, 僱了個在逃的變種人, 一路搖搖晃晃, 橫跨積雪覆蓋的新澤西州,抵達了那座東海岸邊永不落幕的不夜城。
……然後會遇上布魯斯。傑森想。
紅頭罩捫心自問,覺得接下來的劇情對他充滿了吸引力——看蝙蝠俠熱鬧的機會可不是常有,更何況是小紅經歷過的那種熱鬧。
想到即將經歷的劇情, 傑森頓時露出了一抹不懷好意的微笑,敲擊屏幕的動作也透着一股寫意,頗有些意氣風發。
先是騎上那輛兒童車, 再摸到哥譚市中心, 誤打誤撞攔住布魯斯……
拉妮婭終於設置好玩家形象, 還沒等正式開始遊戲, 就感覺脊背貼着的身軀突然開始顫抖起來。
震顫彷彿從胸腔深處傳來,牽動了全身的肌肉, 環抱着她的年輕人笑得發抖, 他把下巴抵在拉妮婭的肩膀上, 抽出一隻手抵着嘴,可還是有斷斷續續的笑聲從指縫裏漏出來,吐息時有時無地從她的頸側拂過,蹭得拉妮婭有些發癢。
拉妮婭:“……”
她偏了偏頭,冷漠地聽着傑森神經病一樣狂笑了幾分鐘,才推推他,指向屏幕:“選擇要沒時間了。”
屏幕上正好放到拉妮婭一個急剎車把布魯斯甩飛出去的畫面,畫面裏,韋恩總裁猝不及防地飛撲出去,手掌似乎想在地上撐一下,然而最後還是沒能成功,於是整個人平平地滑出去,屁股正好對着拉妮婭的視角。
……再看一次,拉妮婭只覺得更加淒涼,絲毫不覺得好笑。
“所以你慫恿我偷韋恩實驗室的核磁共振儀是故意的,”拉妮婭百思不得其解,“爲什麼你對他這麼有意見?”
傑森勉強收住笑聲,迅速選擇完畢,半真半假地說:“因爲我對於一切含着金湯勺出生的人都心懷不滿——這個理由怎麼樣?”
拉妮婭:“……”他總是有很多理由。
她瞅了眼屏幕,冷靜地說:“你剛纔的笑聲被聽見了。”
看了一會,拉妮婭也意識到【光旅】的自由度比想象得還大——除了對話可以自行編輯以外,連表情也是可以實時收錄的,所以就算傑森拿着攻略走劇情,比起拉妮婭自己,他操縱的主角也可能像他更多一點。
……總之眼下布魯斯的表情顯得很古怪,審視的目光在她臉上一寸寸掃過,許久之後才揚起禮節性的笑容。
“那我該做什麼?向他道歉?算了吧。”傑森一臉無所謂地點擊下一個選項,“又不是按照攻略走就完全不會刷出攻略外劇情了。”
……再一次,拉妮婭被傑森說服了。
她不疑有他,“哦”了一聲,乖乖地收回視線,不再關注傑森的進度,低頭開始聊勝於無地刷【光旅】。
傑森左手拿着手機,右手則被拉妮婭無意識抓在手裏擺弄,她刷【光旅】是在意識裏完成的,不需要手機,除了一隻手要按住傑森手機的充電口防止他內存爆炸以外,另一隻手無所事事,便抓着傑森的手捏指節玩,打發無聊時間,時不時還被傑森反握回來,十指相扣。
兩個人的小動作幾乎都是無意識的,注意力還放在各自的遊戲上。
過了和蝙蝠俠互飆演技的劇情之後,很快到了拉妮婭應該遇到傑森的時間點。
在傑森的印象裏,他只是平常地去收集布魯斯格外關注的新鄰居的情報,順便打算藉助電工的身份給莊園的電力系統做些手腳。
而他之後被拉妮婭拉到水裏差點淹死的經歷簡直是無妄之災——那時候他還沒有更出格的想法好嗎,完全只是本着救人的想法纔會跳下池塘的。
爲了不讓那件倒黴事重演,傑森沒有和拉妮婭一樣跑去池塘邊,而是坐在花園裏,百無聊賴地等着奧斯汀口中的電工上門。
不過和自己相處這部分只能按照攻略來了……
……話雖如此,傑森很懷疑自己會不會像刷沒了彼得·帕克的暗戀一樣把自己對小紅的感情也刷沒了。
他耐心地等了一會,終於聽到了一聲門鈴的響聲。
片刻後,拉妮婭感覺手中磨磨蹭蹭的手指忽地一頓。
“怎麼了?”她用指尖敲了敲傑森的手背。
輕柔的觸碰拉回了傑森遊離的思緒,他垂下眼睛,看着拉妮婭屈起的手指。
她的手指搭在自己手背上,蒼白纖細得像是白骨,似乎因爲寒冷,微微蜷縮着,在微弱的火光裏,和他的膚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屏幕:“一點小問題。”
畫面裏,名爲“傑森”的電工有着一張憨厚陌生的臉,站在花園的一角,正和奧斯汀愉快地談笑。
在這條故事線裏,他沒有扮成電工混進拉妮婭的莊園。
攻略至此全盤崩潰。拉妮婭沒有說錯,她本來就不算多的記憶裏,絕大部分記憶裏都有傑森·陶德的存在,然而如果這條時間線裏他們沒有相遇,後續的故事絕對會和現在的時間線截然不同。
雖然不清楚傑森在想什麼,但是大概率他的情緒變化是受到劇情影響,拉妮婭便停止自己的遊戲,看了眼傑森的屏幕,發現周圍不是剛纔的莊園,而是哥譚的夜色。
夜幕之下,一襲紅影在鬼影幢幢的城市上空掠過,黑髮繚亂,鬥篷烈烈翻飛。
“要去酒吧了嗎?”拉妮婭想了想,問。
“先去看看。”傑森像是漫不經心一樣說。
他走進酒吧,掃了眼吧檯邊,沒有看到戴着紅頭罩的客人,情緒依舊沒什麼變化,可是當“和酒保交涉”的選項出現時,他沒有絲毫猶豫,選擇了“離開酒吧”。
鮮紅的鬥篷掠過城市的大街小巷,在一處處不起眼的房屋前停駐,片刻後又迅速離開。
沒有。沒有。沒有。
許久之後,他站在摩天樓的滴水獸邊,俯瞰着腳下燈火通明的城市,眼眸倒影着萬千星火。
他有沒有想過這種可能?傑森想。
曾經他作爲羅賓死於一場爆炸,布魯斯收殮了他的遺體,裝進棺木,深埋於六尺之下,直到某個雨夜,他在驚雷中睜開眼睛,找回自己失去的呼吸,拼盡全力挖開棺木,從墳墓中爬出來,如同惡鬼重返人間。
塔利亞在街頭找到了遊蕩的他,可即使是她,也不清楚爲什麼從巢中跌落的小知更鳥能夠在死後那麼久突然復活。
那時候的傑森沒有想過爲什麼,也沒有餘裕去思考這個問題。
然而——如果他沒有復活呢?
如果傑森·陶德沒有從墳墓中復活,自然不會有後來的紅頭罩,他的安全屋也不會有自己留下的痕跡,他當然沒辦法在這座城市裏找到自己。
如果換成別人遇到這種事,大概會覺得很難接受,但不知爲何,傑森莫名感到一絲放鬆。
想想看吧。他閒閒地想。如果沒有他,小紅的故事該怎麼進行?
認真說來,大概會省去很多麻煩。
她不會被難堪地指出她沒有相信過什麼人,也不會對某個人說“我選擇你”,她會自己一個人繼續走下去,或許會嘗試和布魯斯合作,然後追着線索撞上阿提拉·海文,在舞會上撞上亡靈大軍的襲擊,闖入祭壇空間,面對鋪天蓋地的亡靈,獨自一人,握緊手中的軍刀。
她當然會贏,毫無疑問。
不會遇到法師設計的爆炸,不會失去身體,也不會失去龍血,不會認識史蒂芬,法師搞丟當然也和她無關,倫敦陷落的時候她也不會在場,不需要爲了救他消耗自己的靈魂。
在解決了亡靈法師之後,小紅帽大概就會回到自己的莊園裏,繼續餵魚採漿果挖寶石,日復一日刷星星修整莊園,坐在屋頂的邊緣,那雙空鏡子一樣的眼瞳倒影着日升日落。
……不過這樣下去想刷出海拉劇情也不可能了。
想到這裏,傑森稍稍收回了發散的詩意,看看眼下這個局面,先是覺得棘手,又感到了幾分有趣。
剛剛開始他就蹲在滴水獸旁,等他回過神,小紅帽已經蹲到四肢發麻,動作也有些遲鈍,七手八腳地站起來,跺跺腳,在原地蹦了幾下。
就在這時,他眼前劃過一道黑影。
漆黑的披風掠過眼前,遮擋了傾灑而下的月光。
傑森的心跳漏了半拍。
盛大的月輪下,蝙蝠俠站在他面前,夢魘般的影子投落下來,將滴水獸旁的小紅帽完全籠罩,揚起的披風如同展開的雙翼,遮住了傑森眼中的月影。
這次——
傑森下意識地翻起攻略,確認在拉妮婭的記憶裏沒有這一段記憶。
在來哥譚之前,拉妮婭並不認識蝙蝠俠,她和蝙蝠俠的第一次見面應該是她用蝙蝠燈召喚布魯斯那次,而不是在這裏,在哥譚高空的滴水獸邊。
和每一次一樣,蝙蝠俠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是誰?”傑森問。
蝙蝠俠久久地注視着他。
許久之後,他堅硬如石刻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說:“你餓嗎?”
傑森:“…………………………”
許多年前,他撬蝙蝠車的車胎被蝙蝠俠本人抓住的時候,他也是這麼說的。
當時那個窮困潦倒的街頭小混混當然沒拒絕,跟着蝙蝠俠去了哥譚的郊外,坐在蝙蝠車前蓋上一起喫了頓漢堡,順便痛罵了一通布魯斯·韋恩。
——接着他就被布魯斯·韋恩本人收養了,還知道了他就是哥譚的黑暗騎士。最終他當上了蝙蝠俠的搭檔,作爲羅賓,和蝙蝠俠一起在哥譚的夜色裏遨遊。
記憶到此爲止。
看着眼前的蝙蝠俠,傑森十分冷靜地說:“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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