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覺得自己很難救活這隻蝠鱝,拉妮婭還是抱着試試看的心態依次點開“月之歌”和“海鮮大餐”, 隨後從地上站起來。
幾乎在她站起來的瞬間, 會議室上空憑空落下了一羣小蝦, 嘩啦啦下雨一樣撒了一地。
落在蝠鱝身上的小蝦迅速消失無形,剩下些許沒有成功降落, 在桌面上一跳一跳地蹦躂。
這些小蝦就是生命力的凝聚, 不過【深海水族館】的技能對拉妮婭無效。因此她把桌面上的小蝦也掃到蝠鱝身上,接着對着大魚愁眉苦臉。
圍觀全程的託尼盯着拉妮婭, 幾次想開口,最後不知道想了什麼, 又閉上了嘴。
片刻後,癱在地上的蝠鱝忽然動了動。
雖然血條肯定是沒補滿,但應該稍微補充了一點了。
拉妮婭鬆了口氣。
地上的蝠鱝慢悠悠浮起來,有氣無力地用頭鰭蹭了蹭拉妮婭的手,拉妮婭憂心忡忡地拍拍它的腦袋,打開【深海水族館】裏的“管理”功能, 把蝠鱝儲藏了起來。
地面上的龐然大物倏地消失,拉妮婭直起腰, 面對衆人的視線,有些訕訕地解釋:“除了我之外, 別人觸碰它們會導致它們死亡……”
看着託尼的眼睛,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腦袋也垂下去, 低得看不見臉。
託尼看着她, 慢慢搖頭。
“難以置信,”他說,“你隨身攜帶着一個水族館嗎?”
拉妮婭:“……”
她揣摩了一下鋼鐵俠的語氣,發現他是真的有點好奇。
“如果是這樣,這件事你自己就能完成。”最終還是娜塔莎打破了詭祕的氣氛。
拉妮婭點點頭。
“那我回聖殿等待你的消息。”王說。
他對這個不算承諾的承諾並不滿意,不過拉妮婭的確是真誠地想要找回奇異博士,而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他只能姑且接受這個結果,轉身進入火花圈,返回了紐約聖殿。
這個小插曲沒有對接下來的會議造成多大影響。
倫敦的問題最終確定由拉妮婭處理,接下來會議內容變成了對於南太平洋的異變的討論。
8.7級的地震,如果發生在陸地上,足以造成恐怖的傷亡以及上千億的損失,如果震源臨近陸地,海底地震的危害甚至會更大。
這次地震的震源位於環太平洋火山地震帶上,靠近咆哮西風帶,常年盛行五六級的西風和四五米高的湧浪,以正常手段進行探查存在極高的難度。
拉妮婭這才意識到讓這羣超級英雄聚在一起的並不是已經解決的倫敦陷落危機。
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是看衆人嚴肅的神情,這場地震似乎並不只是一場自然災害,背後還潛藏着更嚴重的問題。
蝙蝠俠想和亞特蘭蒂斯取得聯繫也是因爲這個,如果能夠獲得他們的幫助,探索南太平洋異變的根源也會變得更容易。
拉妮婭也老老實實認清了自己旁聽的身份,直到會議結束,她都保持着安靜望着窗外,明淨清澈的眼瞳倒影着舷窗外的雲海,乖巧得像是擺放在座椅上的洋娃娃。
……沒人知道她其實在刷推特。
剛剛事發突然,拉妮婭沒有來得及看消息,有了空閒,她趕忙拉開【信息】,隨後微微一愣。
頁面停留在她發出的兩條消息上,藍色的氣泡堆積在底部,孤零零的。
傑森沒有回覆她。
……拉妮婭本來不會在意這個的,他們也不是每次都會回對方消息。只是這次,她盯着明亮的頁面,內心一片空明,彷彿一點點沉浸進冰冷徹骨的河流。
她不知爲何有些陰鬱和煩躁。
她盯着界面幾秒,睫毛微微一動,瞳光破碎,投向她發出的那兩行字。
須臾,拉妮婭切出信息,打開了【twitter】。
許久沒有登錄推特,她又積攢了一堆消息沒有查閱。拉妮婭刷了下主頁,她關注的人不多,第一個跳出的是,對方挺歡樂地表示他的學校校長最近似乎有事,在一個叫羅根的男人來找過他一次之後,他們不知爲何離開了學校,於是最近學校裏的學生簡直像是出欄的野馬,滿學校歡快地蹦躂,他和他的幾個朋友天天借教授的跑車溜出學校去遊樂……
拉妮婭看到這裏:“……”
她感覺這個學校的校長遲早被他們氣出心臟病來。
想到這裏,拉妮婭頓時有點同情那位素未謀面的校長,眼神動了動,給cksilver的推特下留了條評論。
玩的開心。
……與此同時,西徹斯特的一家酒吧。
手機“叮咚”一響。
美國各州法律不一,不過普遍的法定飲酒年齡是21歲。
澤維爾學院的學生基本都是未成年人,不過因爲變種人被排斥的經歷,大部分學生都有些叛逆和桀驁,大家都很樂於挑戰一下法律,尋求尋求刺激。
——於是斯科特帶着皮特羅琴庫爾特他們坐在了酒吧裏。
雖然斯科特提議來酒吧時所有人都發出了歡呼,但真的走進了這家羣魔亂舞的酒吧,面對臺上跳鋼管舞的舞者以及歡呼的人羣,幾個孩子不由自主拘謹起來,一個個低着頭,悄無聲息找了個角落坐下,隨後在迷幻的搖滾樂中面面相覷。
“……我們喝點什麼?”最後琴問。
她的聲音剛一出口,就被驟然爆發的尖叫壓了過去,紅髮姑娘明顯驚了一下,流露出幾分不知所措。
這個年齡的男孩子在喜歡的姑娘面前都十分容易傻逼,因此看到琴露出受驚的神情,斯科特原本還有點忐忑,現在也徹底煙消雲散,得意地抬起下巴:“別多想了,把菜單給我,我來點。”
他把腳翹在矮桌上,擺出一副自以爲很酷的姿勢,招呼他的哥們:“你們坐下,沒什麼好怕的。”
“我又不是沒來過。”快銀聳聳肩。
“教授知道了一定會罰我們勞動的。”庫爾特憂心忡忡。
幾個人想了想x教授平時優雅從容的姿態,再看看氣氛越發瘋狂的酒吧,越發心有餘悸,齊齊嚥了口唾沫。
……他們根本不知道,他們心目中穩重的教授當年可是和萬磁王躺在一張牀上邊喝酒邊看脫衣舞過,神情自若,處變不驚,儼然箇中好手。
快銀正打算去吧檯邊看看酒單,忽然塞在褲袋裏的手機一震,接着響了聲,他隨意地取出手機,低頭看了眼。
點亮的屏幕在五光十色的酒吧裏格外顯眼,白光映在銀髮少年的臉上,襯得他的臉色越發蒼白。
“……”快銀盯着屏幕,恨不得把手機盯出一個洞來。
“怎麼了?”斯科特注意到他表情不對,探頭好奇地問。
皮特羅默默把手機舉起來給他看。
斯科特:“……”
趁着教授不在瞎玩被教導主任抓包,簡直不能更刺激。
他定了定神:“……別擔心,他又不是真的是我們的教導主任,只是看到而已,根本沒什麼……反正他也管不到我們!”
斯科特越說越有信心,最後徹底放鬆下來,大大咧咧地拍拍皮特羅的肩膀:“怕什麼,他還能告訴教授嗎?”
“你還記得教授也能收到拉尼亞凱亞的推送嗎?”皮特羅說。
“……他評論的話,教授是能看到這條的。”琴喃喃着,拍了下額頭。
斯科特:“……………………”
&,他們涼了。
酒吧裏依然喧囂熱烈,然而熱烈的氣氛卻絲毫沒有感染角落裏的幾個孩子,他們死氣沉沉地坐在沙發上,彼此都從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許多絕望……
……拉妮婭對於自己一條評論就把四個人推進了苦海一無所知,仍然在繼續刷推特。
下面一條是拉妮婭對於學校裏的彎彎繞繞一竅不通,因此不理解對方在發愁什麼,只能不無同情地給他點個“喜歡”。
她還在繼續刷推特,忽然聽見一聲座椅移動的聲音。
“結束了,換個地方發呆吧。”託尼已經站起身,手指搭在桌面上,在拉妮婭面前輕輕敲了敲。
會議的確結束了,議員們離場後,經過短暫的沉寂,衆人慢慢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拉妮婭急忙關掉推特站起來,仰頭問道:“我需要現在去倫敦嗎?”
她的感應器沒有啓動,包裹面孔的防護罩也沒有出現,因此託尼一低頭,就看見了女孩揚起一張明淨的臉。
她揹着天光雲海,房間裏光線不夠充裕,那雙碧綠的眼瞳像是掩映在重重樹影之後,呈現出亞歷山大變石般綺麗的色彩,隱約掠過一絲紫色的亮光。
託尼的視線在她眼底略一徘徊,頓了頓,手掌落在她的頭頂,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用急,你做得很好,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他說。
他的鼓勵讓小姑娘臉上浮現出些許不加掩飾的迷惑和驚訝。
她的腦袋被他壓得低了點,可她對此一無所覺,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慢慢點了點頭。
託尼看着拉妮婭一臉神遊天外地走出房間,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沒有動作。
會議室終於安靜下來。
寂靜中,帶着英式口音的男聲託尼耳邊響起:“先生……”
鋼鐵俠收回視線,忽然舒暢地嘆了口氣。
“對,我知道,賈維斯,她是個好苗子,當然,需要點指導,”他說,“或許她會成爲團隊裏的得力一員……雖然我對這個不報多少希望。不過如果我需要一個幫手,我知道我可以找誰。”
……
走出房間之後,拉妮婭的心思依舊在天上飛。
拉妮婭不怎麼記仇,不重要的事情她一向忘得很快。雖然並不是第一次和鋼鐵俠交流,但是認知裏,託尼·斯塔克絕不容易親近,突然被對方摸頭誇讚,拉妮婭腦袋裏只剩下懵。
之前忘得一乾二淨的傾慕忽然齊刷刷捲土重來,她越想越忘乎所以,甚至有些飄飄忽忽。
就在這時,一隻手忽然從門邊伸出來,用力按住了她的肩膀。
拉妮婭立刻回神,轉頭看去。
“傑森?”
年輕人一言不發,甚至沒有低頭看拉妮婭一眼,抓着她的肩膀,帶着她轉身就走。
他不知道倚在門外等了多久,拉妮婭一出來就被他逮了個正着。
確認是傑森不是別人之後,拉妮婭放鬆下來,沒有反抗,乖乖地跟着他往前走。
身後嘈雜的腳步聲停了一下,復仇者們也看到了他們的拉扯,有些驚奇地看着她,拉妮婭只好轉身和他們解釋:“這是我的……”
肩膀被人按着,拉妮婭轉身時重心自然發生了偏移,她一時不穩,踉蹌了一步,要不是傑森及時拽住了她的兜帽後領,她差點摔倒在走廊上。
被意外打了下岔,拉妮婭自然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麼。不過看起來複仇者們都理解了,紛紛對她點頭,拉妮婭也對他們揮揮手,隨後她發現整個過程裏,傑森都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鬆手。
她現在體重不值一提,導致她直接被傑森拽着兜帽在走廊上滑行……
拉妮婭:“……”
感覺像是在拖屍體。
她乾脆放棄站起來跟着傑森走,直接耍賴躺倒不起,任由他拖拖把一樣拖着自己走過大半走廊,找了個房間,開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休息室,供天空母艦上的員工日常休息,各種設備一應俱全。
此刻休息室裏空無一人。
進門之後,傑森隨手鬆開了拉妮婭的兜帽,沒想到小姑娘根本沒有站起來的意思,沒了一直以來的拉力,她一時間毫無防備地滑了下去,順着他的腿,“啪嘰”一聲摔倒在地,直接躺平。
傑森:“……”
在地上躺平的小姑娘看着他,眼睛忽閃忽閃。
傑森:“……起來。”
拉妮婭對於他的態度沒有絲毫異議,她很淡定地點點頭,從地上爬起來,在傑森開口之前,先一步牽起他的手,翻來覆去看了看。
“你傷好了嗎?”她問。
在進入迷霧之前,傑森的手還處於骨折的狀態,拉妮婭當時沒什麼時間,也只來得及抓住幾秒空暇用【深海水族館】給傑森補了點血,甚至於有沒有補滿都沒來得及看,也不知道他的骨折最後有沒有痊癒。
現在看來癒合得不錯。
“不用看了,我很好,你對自己沒有信心嗎?”傑森說。
聽到這句話拉妮婭依舊沒有鬆手的意思,她端着傑森的手,拇指指腹在他手背上摩挲,頗爲小心地捏了捏他的指骨,提防着不小心捏到還沒有痊癒的骨頭。
確認骨頭都在正確的位置上,她才徹底放下心,正想鬆開手,然而在那之前,傑森抽回了手。
拉妮婭有些困惑,歪了下腦袋。
她轉頭一看,身後正好是桌子,便後退幾步,利落地一翻身,坐了上去。
桌上有一隻沒開封過的袋裝蘋果,拉妮婭順手拆開,“咔嚓”啃了一口,鼓着臉頰問:“怎麼了嗎?”
她本來以爲傑森等在會議室外是要和她說什麼消息裏不方便的說的事,然而進門之後,他一直沒有主動開口,只是看着她,難得顯得有些猶豫和躊躇。
她越發疑惑,又問了句:“你想說什麼?”
似乎被她的話提醒,傑森看了她一會,忽然閉上眼睛。
“我真是有病了。”他低聲自語一句,睜開眼,直視拉妮婭的眼睛,“地下湖的湖水消耗的是你的靈魂,對吧?”
拉妮婭猶豫了下。
她倒是想撒謊,但是當時的情況傑森都看到了,撒謊也糊弄不過去,更何況她也不擅長撒謊,於是她點了點頭:“那裏比較特殊,那種能量對我的影響比較大,不過離開後……總之我現在已經沒事了。”
連接光網的情況下,拉妮婭可以從光網裏抽取力量用來修復靈魂損傷,她與世界建立的聯繫讓這變得很輕鬆,在死人之國時,因爲無法連接光網,她才顯得那麼萎靡。
阿提拉似乎是看出了這點,所以他提供了另一種解決方案,將尼伯龍根的指環給了拉妮婭,讓她藉助指環的力量修復了自己的靈魂。
傳說中,尼伯龍根的指環能讓擁有它的人獲得統治世界的力量,然而每一個持有指環的人都被詛咒註定死亡,生者無法長久地擁有它。
作爲死者,阿提拉自然不會受到詛咒的影響,於是一直保存着這枚指環,不過或許是巨龍的傲慢,他對於力量沒有那麼強的渴望,所以最後他就那樣輕易地把指環送給了拉妮婭,彷彿他送出的不是一份足以統治世界的力量。
傑森沒有理會她,而是繼續說:“死人沒辦法再死一次,但那不是死亡。你那時候知道自己可能會真的消散。”
但是她還是擋在了前面,把他從祭壇上替換了出來,沒有任何一絲猶豫。
傑森一開口拉妮婭就覺得一陣棘手——地下湖的時候傑森臉色就很難看,要不是沒時間,天知道他會做什麼。
之後在死人之國崩塌時沒有發消息也是一樣,拉妮婭覺得自己做得挺好的,但她估計傑森肯定會對當時她的做法耿耿於懷,拉妮婭不覺得有什麼好解釋的,所以不太想提這個話題。
剛纔的消息裏她一直在小心試探,不過當時消息裏傑森態度還算平靜,拉妮婭也放下心來。
……誰知道他真就記了一個月。
拉妮婭試圖爭辯:“那時候是你更危險啊,沒人知道那個祭壇有什麼作用……如果是我,能夠堅持的時間肯定比你長。”
她見過自己的葬禮,知道死亡會帶來什麼影響……但她也知道她辦不到看着傑森死掉。
她想要他活着,這就是她的目標,那麼剩下的就是去達成,明確目的——完成目的,世界本來就該這樣兩點一線,不需要任何繁蕪枝節,這就是她的選擇。
這裏面有感情成分嗎?有,但是不多,起最大作用的還是拉妮婭的理性,拉妮婭現在已經不會固執到認爲自己的所作所爲都全無瑕疵了,但那一刻,她的確認爲那就是最正確的選擇。
在思緒裏理清這一切,拉妮婭越說越鎮定,語速也趨於平緩:“對我來說只是受點傷而已,換成你可能就死了,在當時的情況下那是最合理的做法。這沒有錯。”
“沒有錯?”傑森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他的眼睛裏倏地燃燒起了一團幽幽的火光。
“但是我不接受。”他說。
拉妮婭呼吸微微一窒,睫毛抬起,幽深的眼眸深深看着傑森,沒有說話。
傑森心平氣和地說:“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會不想接受這個?”
“……”拉妮婭的嗓音依舊是平靜的,“但你還活着。”
“是啊,我活得好好的,就算沒有海文我估計我也能活着離開那個鬼地方。”傑森說,“因爲你選擇用你自己來交換。”
拉妮婭別開視線:“……嗯,不過他出現得很及時,而且我覺得他好像很熟悉那個祭壇,他知道怎麼把它從水下召喚出來……”
“你在轉移話題。”傑森打斷了她。
他說:“我說了什麼讓你不想聽的話了,是不是?”
他沒有戴頭罩,沒有把他的臉藏在一層面具之後,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可他的臉上像是覆蓋上了一層冰,一切微表情都被凍結在冰面之下,他抿直脣線,線條堅硬得如同大理石雕刻。
拉妮婭和他對視片刻,垂下了眼睛。
些許零碎的額髮散落下來,陰影落在眼底,彷彿樹影落進幽綠的湖水。
她慢慢說:“……我不想說這個。”
“或者這也沒有那麼複雜。”傑森說,“畢竟很少有人能夠抵擋自我犧牲的想法,這的確很高尚。”
或許是他忽然低下來的聲音,或許是別的,不管那是什麼,火星掉進了湖面上的陰影,平靜的湖水忽然間波濤洶湧,陰影傾覆了倒映在水面上的光亮。
“那你覺得什麼是正確的?”她反問,“也許現在有答案,但是在它發生的那一刻最優解根本不存在,那種時候感情用事沒有用,我做出的就是最合理的決定——”
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最好的選擇,只有較好的選擇,可但凡是人類就避免不了感情用事,讓感情干擾判斷,而做出較好的決定需要的是冷靜和理性,去計算得失和代價,儘量讓結局完美。
而理性主導的領域裏,拉妮婭必須去考慮概率。她沒有每次都會贏的把握,所以要選能最大概率達成目的的方式,而不是去拼微乎其微的概率,放任感情佔據主導,妄圖能夠拯救所有人。
所以拉妮婭覺得這根本沒什麼好解釋的,的確,那會讓被交換的傑森感到愧疚,但她真的覺得沒有必要——
“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我經歷過死亡,所以那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就算——那也是我自己選擇的!”
“你就是這麼認爲的?”傑森低聲問,“你以爲我沒有死過一次嗎?”
他握緊的手指慢慢鬆開,搖了搖頭:“你想要救我,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和祭壇交換,你知道自己可能會死,但你不覺得這有什麼,你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生命也不尊重死亡,不考慮被獨自遺留下來的人,對這個世界既不恐懼也不敬畏——”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那隻是你的選擇,不是我的,你沒給我選擇的機會,沒有問過我想不想要你用生命來交換我活着,上帝見證,你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有多傲慢——你只是簡單地拋棄了一切,是你選擇把我留下來!”
“你問我什麼是正確的,你願意用自己來交換我的生命,在你內心的天平上你可以接受這個,如果需要你可以用自己的生命來交換更多人活下去,但是你搞錯了一點——生命不可以交換!”
他問:“你有愛過你自己嗎?”
拉妮婭久久沒有說話。
須臾,她從桌上跳下來,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但是傑森沒有放任她離開,而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沒人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上一秒他們還能勉強剋制情緒,然而隨着一瞬間的肢體接觸,彷彿沸騰的水壺壺蓋被衝開,極力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爆發。
憤怒在血管裏激盪,他們摔在地上,互相揪打,然而不管是拉妮婭還是傑森都不想傷害對方,所以用的都是擒技,試圖控制對方的用以反抗的肌肉羣,兩個人抱在一起翻滾,在房間裏滾成一團,不時撞上牆壁,把房間撞得咚咚響。
拉妮婭的格鬥技巧完全就是傑森教出來的,他是天才她也是天才,單論格鬥他們只在力量和經驗上存在差距,然而在融合了尼伯龍根的指環之後,拉妮婭現在也不欠缺力量,一時間竟然分不出勝負。
隔音效果良好的房門讓兩個人都沒聽見走廊上靠近的腳步聲,隨着一聲輕響,他們身邊的房門緩緩打開。
“……”
路過聽到奇怪的動靜過來看看的鋼鐵俠一眼看到了房間裏的景象,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他沉思幾秒,決定放棄沉思。
“看起來我好像打擾你們了。”他咳了一聲。
拉妮婭正在對傑森施展十字固,無暇分心。
見沒人搭理他,託尼看了幾眼,鎮定地退出房間,看着房門關上,回過頭,正好看見娜塔莎倚在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們在吵架?”漂亮的女特工揚了下眉,嘴角微微勾起。
“年輕人比較有精神。”託尼看了眼房門,單手插進褲袋裏。
他經過娜塔莎身邊,娜塔莎離開牆壁,和他並肩同行。
“你好像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託尼問。
“我相信我對人的認識。”娜塔莎不緊不慢地說,“不過我也沒猜到這麼快,那個小姑娘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樣。”
“你以爲她會是什麼樣?”託尼問。
娜塔莎想了想,搖搖頭:“更簡單一點,你說過一直到你們離開祭壇戰場之前她一直在堅持,能夠堅持那麼久的人不應該太複雜。”
“好的,”託尼點頭,“她複雜到讓你不理解了嗎?”
“你這麼覺得?”娜塔莎瞥了他一眼。
她回憶着:“我不常在一個孩子身上看到那種眼神……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卻仍然會做愚蠢的選擇,只有成年人纔會這樣發瘋。”
“我假設你這是在讚美我。”託尼說,“希望他們能快點吵完,那隻小鳥兒還要去解決倫敦的殘局呢。”
“不會很久的。”娜塔莎說。
她話音剛落,不遠處的房門驟然打開,黑髮女孩臉色沉沉地走了出來。
娜塔莎目送着她走向反方向的電梯:“不介意我去看看吧?”
“請便。”託尼做了個手勢。
……
電梯前。
拉妮婭面無表情地盯着閃爍的光標。
閃爍的紅光倒影在她的眼睛裏,卻沒有掀起半點波瀾,然而事實上,她的內心絕不像表面上這麼平靜。
無窮無盡的憤怒在她心裏翻湧,她閉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氣,依舊無法驅散揮之不散的怒火。
她的目光漫無目的地在四周漂移,久久無法找到落點,思緒難得亂成一團,千頭萬緒,找不出一根線頭可以解開。
……當務之急是解決覆蓋倫敦的app,然後和亞特蘭蒂斯聯繫。
拉妮婭又一次吐出胸腔裏的空氣,勉強收拾了情緒,難得搶佔山頂的本能再一次被趕了山腳,理智重新佔據了思維的高地。
吵完架之後她情緒不高,打開【深海水族館】也沒提起多少精神,聽到腳步聲從後方接近自己,甚至沒心情抬頭去看看是誰。
電梯終於停穩,電梯門在拉妮婭面前打開,她低着頭走進去,按按鍵時,從反光裏看到了身邊的紅髮女性。
“你好。”娜塔莎抱着雙臂,說。
放在不久前,拉妮婭大概會很高興能夠和這位漂亮的女特工說話,但現在她只是抿了抿脣,低聲說:“你好。”
“你認識我?”娜塔莎饒有興趣地打量着她。
這句話讓拉妮婭稍稍愣了下,隨後想起黑寡婦隸屬於神盾局,在復仇者裏並不人盡皆知,普通人不應該認識並不出沒於鏡頭下的她。
她沉默了下,點點頭:“嗯。”
她沒有解釋的意思,但娜塔莎不以爲意,而是繼續看着小姑娘呆呆地盯着她的正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雖然沒有說話,但她周身的氣場漸漸軟化,不再像剛剛電梯前那樣鋒利森冷,而是透出了一點疲憊,雨天潮溼的氣息慢慢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眼瞳裏熾烈的怒火也漸漸暗下去,恢復了湖水般的清澈。
她望着電梯門的反光,目光岑寂遊離,像是在溼綠的森林裏徘徊,又像是在看窗外的綿綿細雨。
拉妮婭在看【深海水族館】裏還有什麼能創造的新魚。想要聯繫亞特蘭蒂斯不難,她以前就做過一次,只要打開“攝影展”就可以。但當初她使用“攝影展”時,意識整個打包沿着無處不在的光網湧了出去,只剩下空殼一樣的身體,現在她連軀殼都沒了,如果她打開“攝影展”,估計會原地消失,所以拉妮婭打算解決完倫敦的事情之後再找個時間聯繫。
蝠鱝清空了積攢的生命,剩下可憐一點生命還不夠給珊瑚升級,拉妮婭看了一圈,只好將目光投向了商店裏的禮包魚。
【深海水族館】還有一些特殊的魚只能通過內購獲得,這些魚一般被歸類爲禮包,拉妮婭打開商店頁面,一眼就看到禮包魚裏居然有隻美人魚。
光澤亮麗的紫紅色長髮,精靈般的尖耳,魚尾還是七彩的。
……要是購買了會出現什麼?
從天而降一隻美人魚嗎?
拉妮婭陷入了沉思。
她沒有猶豫太久,直接點擊了購買。
一連串內購確認窗口跳出,隨着拉妮婭的確認,紛紛從眼前的屏幕上消失。
光弧從四面八方湧來,匯聚在電梯間裏,拉妮婭身前的氣泡裏隱約浮現出人類的輪廓,她屏氣凝神,看着氣泡裏的人形越來越清晰——
下一秒,氣泡破碎。
一個身高超過六英尺、赤.裸着上半身、身上佈滿刺青、渾身肌肉的黑色長髮男人出現在了電梯間裏。
拉妮婭:“……”
等一下,這是什麼。
她的七彩美人魚呢???
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拉妮婭的思緒一片空白,不等對方在怔愣之後做出反應,她茫然地將視線移向魚類頁面,再次創造了一隻七彩美人魚。
又是一串光弧湧來,這次的輪廓纖細高挑,終於有了美人魚的影子,片刻後氣泡破碎,一位身着綠色魚鱗緊身衣的美麗女性從中走出,四下一掃,看到了拉妮婭,眉毛頓時一揚。
“是你召喚了我們?”
曾經和拉妮婭有過一面之緣的湄拉威風凜凜地站在她面前,說完這句,轉頭看向一旁的男人,哼了一聲。
……她的美人魚怎麼都變成人了。
“……你們認識?”拉妮婭終於回過神。
“他,”湄拉沒什麼表情,“是前任亞特蘭蒂斯女王的兒子,亞特蘭蒂斯王位的繼承人,未來的海王。”
“你說的和我無關。”一旁的男人嗤笑一聲,說。
湄拉皺起眉,剛想開口,忽然想起來什麼,目光轉向拉妮婭,眉毛豎起:“地上人,你不久前是不是和其他人合夥傷害了一位海洋居民?”
拉妮婭:“……那是個意外!”
這一瞬間,拉妮婭非常想讓託尼現在遠離這裏……她感覺眼前的紅髮美人隨時可能去毆打他。
她又看了眼一旁的氣場粗獷狂野,彷彿死亡搖滾主唱的男人,對方注意到她的視線,粗眉毛下的深邃眼瞳看了她一眼。
……拉妮婭忍不住開始思考這位未來的海王會不會一起毆打傷害了鰩魚的託尼。
不等她頭疼完,娜塔莎已經清楚了眼前的事態,面對兩位海中居民,她姿態亭亭,微微一笑:“兩位,需要幫助嗎?”
……
紐黑文,魯克區。
暴風雨的跡象隱隱在天際蟄伏,灰暗的色調鋪滿了天空,鉛雲遮蔽了海上的光線,分明是白天,魯克區依舊暗無天日。洶湧的海風掀起一波波海浪,拍打着人工島的基柱,白水滔天,水聲震耳欲聾。
城區中央佇立着一座風格粗獷的石材城堡,彷彿從中世紀穿越而來,看不出半點現代的痕跡,和哥譚的哥特式建築不同,這座城堡完全由巨石構成,宛如一隻蟄伏的巨獸,樸實無華中透着猙獰,光是站在城下,都能感受到那種令人胸悶的壓抑氣勢。
城堡的正門上安放着一隻展翅咆哮的巨龍,舒張的石翼在地上投落下龐大的陰影,很少有建築會把石像鬼放在那個位置上,然而不得不承認,但凡進入城堡的人,第一眼都會錯覺被那隻巨龍投下的陰影攫住心臟。
一隻手推開了房門。
阿提拉關上門,目光掠過深紅色暗紋的牆紙,投向狹長挑高的石窗。
窗外,烏雲翻湧,海面上波濤肆虐,房間裏光線昏暗,幾乎看不清擺設,然而穹頂上卻有什麼東西在閃光。
細微的竊竊私語聲在房間裏響起,壁畫裏巨龍彷彿一瞬間擁有了生命,在壁畫上遊動,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彷彿在窺探房間裏的男人。
窸窸窣窣的響動從牆角傳來,阿提拉卻恍若無覺,他走到桌邊,一隻手按在桌面上,凝望着窗外的黑海,久久不動。
“來自黑暗的侵蝕已經毀滅了三個國度,”他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彷彿在對誰叮囑,彷彿在自言自語,“你們要快一點……離破繭的時間不遠了。”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