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夏洛克開始咬文嚼字, “——爲了照顧智力水平絕對不會高過小獵犬的遊戲受衆的規則, 我看不出有什麼遵守的必要。”
拉妮婭不好解釋app的規則絕對牢不可破,和遵循與否沒什麼關係:“遵循規則能讓事情變得簡單些。”
這句話說出口,拉妮婭忽然走了下神,無端感覺剛剛她的說辭讓她不太舒服。
但凡人都會對自身的立場有一定程度的瞭解,就算認識得不夠清晰,遇事時的應對也能體現出每個人的風格。拉妮婭沒有考慮過自己的立場, 不過她也算知道自己從來不是在意規則或者秩序的人。
她熟悉人類社會的規則和底線, 通常也不會主動突破,但她從來沒有哪怕一秒把那些放在心上。無論是最開始追查黑山羊, 還是後來跟着傑森滿哥譚砸場子,她都只是簡單選擇了最快捷的途徑,沒有在是否突破法律底線或者違揹人性上糾結過。
唯獨……哪怕能力越來越強大, 她似乎也從來沒有想過突破app……突破繁星之河的規則。彷彿遵循它的規則的念頭一直刻畫在她的靈魂裏, 是無需思考也會執行的本能反應。
她話音未落,夏洛克迅速抬起眼睛看向她。
窗外的光線折射進他的眼瞳, 使得他的眼睛顏色變得越發淺淡, 像是霧氣綽約的灰綠森林, 瞳孔周圍泛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金色, 顯得疏離而冰冷。
他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目光在她臉上徘徊一圈,沒有出聲,似乎默認了她的說法。
時間在沉默中緩慢流逝,不久後,出租車車門打開, 窗外的街道也迅速搭建完畢。
奧德爾俱樂部位於一處不起眼的門戶後,門上端端正正安着一枚男性浮雕的門環,看起來完全隱沒在周圍的建築裏。
拉妮婭下了車就打算去敲門,卻被夏洛克的聲音喚住。
“我以爲你的記憶力比金魚稍微好一點,”他瞥了她一眼,“奧德爾俱樂部只允許男性進入。”
俱樂部文化最早起源自17世紀的英國,紳士俱樂部是英國上層社會的一種民間社交場所,許多俱樂部都有各具特色的規矩,五花八門,無奇不有,但唯有一點——幾乎所有紳士俱樂部都拒絕女性進入。
關於這條具有性別歧視色彩的規則的爭議持續了數百年,然而英國人在這上面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固執,直到幾年前新平等法案的推進,這種現象纔有所改觀,但仍有部分俱樂部在繼續變相拒絕女性。
拉妮婭:“貼身檢測嗎?”
夏洛克:“……當然不。”
拉妮婭聽說不是貼身檢測之後也沒有太多反應,只是“哦”了一聲,抿起脣開始思索,幾秒後,她抬起手,把自己的長髮攏在一起。
沉沉如鴉羽的黑髮聚攏在一起,被空氣中突兀出現的紅色絲帶束在一起,隨意地搭在胸前,幾綹鬈曲的髮絲垂落在額邊,被拉妮婭的手指撥到一邊,露出光潔的額頭。
隨着她的手指落下,她身上的高腰短裙到長靴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變成了一身剪裁修身的西裝,從頭到腳無一不合體,襯衣立領高高豎起,勾勒出她纖細的脖頸。
拉妮婭把襯衣紐扣扣到最上方一顆,繫好憑空出現的深藍條紋領帶,她整理好領帶,手指落在貓眼石的袖釦上,碧綠眼瞳注視着門環:“進去吧。”
她的身體年齡本來就不大,聲線正好卡在分化性徵的分界線上,單論容貌也足夠迷惑人——雅利安人種的特徵讓拉妮婭的相貌更偏向溫良純淨,並不帶有多少侵略性,但她本人那種介乎於柔軟和鋒利之間的氣質足以模糊性別,只要調整一下發型和服裝,沒有化妝的情況下,幾乎有種超越性別的美。
既然不是貼身檢測,換上男裝之後別人也不好質疑。
夏洛克不置可否地瞥了她一眼,走上臺階,正要叩響門環,忽然停下來,轉頭問:“你的名字?”
“凱亞。”拉妮婭倒沒有想到別的地方,而是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並不是夏洛克對她的名字感興趣,而是進入俱樂部需要通名。
“全名。”夏洛克說。
拉妮婭沒多想,報了個最簡單的名字:“傑森·凱亞。”
接下來的交涉由夏洛克全程負責,拉妮婭就只是靜靜地站在一邊圍觀。
從侍者的視角,臺階下的男孩一身年齡不符的凜冽氣場,站姿卻並不是紳士的一板一眼,而是略微放鬆卻又隨時能提起警惕的姿勢,比起成年人更加纖細蒼白的手指停留在袖釦上,指腹輕輕摩挲着寶石的表面,顯得有些漫不經心的傲慢。
察覺到被人注視,他微微向下抿起脣,碧綠眼瞳像是羣山中的湖泊,冰冷的光芒流轉不定,儘管不是刻意,卻也透出幾分禁慾的意味,如果不是相貌不同,他和眼前瘦高的男人幾乎能讓人誤認爲是兄弟。
“能夠見到你們是我的榮幸,”最終侍者開口,“歡迎,福爾摩斯先生,凱亞先生。”
……很快拉妮婭和夏洛克走在了俱樂部的走廊上。
這個創立了數百年的俱樂部擁有着奢華舒適的內裝潢,拉妮婭現在腳下踩着的地毯有着精美的圖案花紋,柔軟得讓人的鞋底能夠輕易陷進去,四周牆壁上懸掛着一幅幅畫像,其中不乏大師手筆,幾步就有光線柔和的吊燈垂落,任何陰影在光線下都無處遁形。
拉妮婭進入俱樂部之後,任務就進行了更新,地圖上跳出一個嶄新的圖標,她點開後,讀出上面的文字:“前往鏡廳。”
“交易會?不……”夏洛克沒有抬頭,自顧自喃喃了幾個單詞就閉上嘴。
拉妮婭不指望從他那裏得到解釋,自己點開了一旁的圖標,查看“鏡廳”的介紹。
夏洛克提到“奧德爾俱樂部”和法師有關,“鏡廳”就是比較明顯的例子。這是個覆蓋着空間魔法的房間,房間內是隨機的名著場景,場景的面積遠超它本身的面積,因爲進入者都會被自動施加一層名著中角色形象的僞裝,鏡廳通常被當作地下交易的場所。
雖然在外界因爲禁魔領域,奧德爾俱樂部覆蓋的魔法必然也會失效,但他們現在並不在外界而是在app內部,如果這個遊戲完全複製了現實中的倫敦,那麼很大可能,鏡廳的領域依舊會對他們生效。
顯然夏洛克很清楚鏡廳的位置,估計他曾經也是這裏的常客,拉妮婭跟着他穿過兩間會客廳,拐進一條嶄新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一扇裝飾華美的廳門,能看到廳門背後模糊的色塊,一切都在說明這就是他們的目的地。
眼看鏡廳近在咫尺,夏洛克加快了腳步,拉妮婭原本緊隨其後,忽然她看了眼周圍的牆壁,若有所思地停下了腳步。
“核心附近有看守者嗎?”她問。
夏洛克步伐不停:“不出意外他們已經被帶進這個倫敦了。”
之前中央核心附近有七個看守者,沒道理次級核心附近一個都沒有,所以最有可能是情況是他們全部被突然出現的【】吞進了app裏,換句話說……
拉妮婭已經注意到夏洛克幾乎是在向着鏡廳奔跑,她迅速回頭一看,在身後看到了追趕而來的看守者——和牛津圓環不同,這些看守者全部都是死靈生物,手裏的武器也不是法杖,而是幾挺重機.槍,幽綠的靈魂之火在頭顱裏燃燒,透過眼窩照亮了頭骨。
柔軟的地毯吸收了他們的腳步聲,以至於直到他們逼近,拉妮婭才發現他們的身影。
在她回眸的同時,亡靈們舉起了重機.槍,連成一線的槍火噴射而出!
彈流很快到了拉妮婭身前,但她絲毫沒有躲避的意思,只是對身後奔跑的夏洛克說:“儘量別一下被打死了。”
雖然靈能狀態讓拉妮婭沒有了電量的限制,但如果夏洛克當場死亡,想用【深海水族館】復活他恐怕也有點難度。
一時間走廊裏硝煙滾滾,碎片飛濺,子彈擊碎了牆壁,露出底下的結構,濃煙遮蔽了視野,卻無法隔絕亡靈生物對於生者的渴望,他們依舊操縱着機.槍大步向前,執着地追向前方,爲首的亡靈已經踏入了滾滾濃煙裏。
剎那間,一道金光流轉的光刃從硝煙中刺出,不帶停留,徑自扎進了它的眉心。
綠焰裏彷彿響起一聲尖叫,隨後像是遇到熱鐵的雪,噗嗤一聲坍塌下去,消弭無形。
拉妮婭猜想託尼製作這套光刀的靈感來源就是祭壇戰場時她手中的大種姓之刃,只是藍色光刃針對物質更加有效,對上魔法就顯得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
所幸繁星之河補全了這個缺陷。繁星之河侵染了伯勞之後,似乎給離子光刀的鋒刃也附帶上了阻斷能量的屬性,對付起魔法比它原本的藍色鋒刃好用太多,只要光刃接觸到綠焰,就可以讓靈魂之火熄滅。
兩道光刃從襯衣衣袖裏延伸而出,拉妮婭大步前進,趁着亡靈生物沒有反應過來,將光刃分別推進兩隻亡靈的眉心。
又兩道綠焰熄滅,亡靈眼中的光消散,裹着西裝的骨骼委頓在地,化作古銅色的灰燼。
靈體狀態在亡靈的判定裏並不算生者,因此直到拉妮婭瞬殺三人,亡靈才意識到她是最大的威脅,火力線立刻不帶停歇地覆蓋過來,金屬彈流如同雷霆烈焰,將沿途的任何事物片片撕碎。
金光電蛇般竄出,拉妮婭拔.出光刃,輕盈地騰空躍起,她在空中落葉一樣隨着彈流側身翻轉,堪堪擦着彈流的邊緣越過,如同和刀刃共舞的舞者。
兩道刀光在硝煙間閃滅,從亡靈的頭頂凌空刺下,幾乎同一瞬間,四片伯勞飛射而出,劃出璀璨的軌跡,整齊的輕響後,棘刺貫穿了頭骨,將剩下的四隻亡靈釘死在走廊裏。
只一個照面,九隻亡靈齊齊被伯勞用棘刺貫穿。
槍聲戛然而止,拉妮婭落在地毯上,釘在牆上的伯勞彷彿受到了召喚,在一聲聲振動聲中離開牆體飛向她。
她現在還不能很好地掌握在虛實間轉換,而伯勞畢竟擁有實體,一旦被截住就會很麻煩,因此拉妮婭暫時還是趨向於使用近身格鬥技巧,唯一的問題是過輕的體重讓她很容易被氣浪和勁風吹飛,所以她必須在第一時間就瞬殺敵人,否則會讓自己陷入尷尬的境地。
戰鬥結束得很快,拉妮婭轉過身,夏洛克已經不見蹤影,估計已經進入了鏡廳,她也不再猶豫,跑向鏡廳的大門,一頭衝進了門扉裏。
彩色的光暈漸漸散去,拉妮婭的視野也清晰起來,她環顧四周,意識到他們在一間房間裏,接着她看到了站在一邊的夏洛克。
“……”拉妮婭不確定起來,“你……”
鏡廳內的景象都來自名著,進入者也會變成書中角色的形象……好像是這樣。
她正要開口,夏洛克面無表情地轉向她:“愛麗絲夢遊仙境。”
拉妮婭:“……哦。”
她低下頭,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裝束。
她穿了一身宮廷風的襯衣和紅色繡金的馬甲外套,胸前的口袋裏垂下一串純金的錶鏈,拉妮婭毫不懷疑那是一塊懷錶。
很明顯,她現在就是童話裏的白兔先生。
確認了自己的身份,拉妮婭抬起頭,帶着詭祕的表情,慢吞吞地看向夏洛克。
搶在她開口之前,夏洛克打斷了她:“我已經知道我是誰了,而且以鏡廳的規則我不覺得外表形象會影響到我們尋找核心除非這個app並不是完全對應現實所以如果你看夠了——我們可以走了嗎,凱亞先生?”
“……”
拉妮婭默默把自己的目光從他的藍裙子和白圍裙上收回來——對於他的身高來說,裙子顯得有些短,拉妮婭的角度還能看見白色的燈籠褲——並且儘量假裝沒看見壓在捲毛上的藍色蝴蝶結,點點頭:“好的。”
六英尺高的愛麗絲冷冰冰地看着她,轉身向着房間門走去,走路帶風,裙襬飛揚,硬是讓拉妮婭看出了風衣翻飛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au速報】
西幻au後續。
塞壬來襲時,傑森立刻意識到問題出在拍賣品身上。
在傳說中,這些長着羽翼的海妖是絕對的海中霸主,她們會在風暴中出現在海浪之中,用歌聲將船隊引誘進遍佈暗礁的海域,船隊在漩渦和礁石間化作碎片,而海妖則坐在沉船上桅杆上眺望海面,等待下一支船隊。
也曾經有人試圖捕獲那些人身魚尾的女妖,帶回陸地,但最終整座城市都被狂潮吞沒——海妖的復仇至死方休。
意識到那隻人面鳥就是塞壬後,傑森當即單槍匹馬殺去科波特家族,找到了籠中的人面鳥。
籠中的塞壬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即使他打開了囚籠也沒有眨眼,然而囚籠打開的瞬間,她猛地撲上來,露出滿嘴鋒利的尖牙,然而傑森早有準備,一番搏鬥之後,他終於以被咬了一口爲代價制伏了塞壬,抓着她的翅膀,將她帶去海港。
他沒有殺死塞壬,而是獨自駕船深入海潮,把哥譚拋在身後。
幾乎要爬上海岸的人魚羣忽然齊齊回過頭,躍進海水,向着遠方潮水般退去,徘徊在哥譚上空的鳥羣也齊齊飛向海面,守城的壓力頓時一輕,然而城牆上的布魯斯卻驀地發現原本跟在身邊的羅賓不知去向。
海面上,一艘孤零零的小船駛向黑暗,船身後綴着黑壓壓的人魚羣,沉默地潛伏在水面下。
把塞壬羣吸引到遠海,確認他們已經離開哥譚足夠遠之後,傑森才放開了人面鳥,後退兩步,隨意地坐下,仰頭看着在月光下舒展羽翼的少女。
他本來以爲自己會死,但是人面鳥只是看了他一眼。
月光在羽毛的紋理上流淌,像是熔化的白銀,她收回視線,展開羽翼,衝向天空。
狂風幾乎把小船掀翻,傑森抓住船幫維持平衡,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融入月光的影子,在鳥羣的簇擁下,消失在了天際。
陰雲遍佈的天空重新恢復了晴朗,海面上風平浪靜,彷彿此前的暴風雨都只是一個幻覺,銀白的月光灑落,烙印在少年湛藍的眼瞳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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