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 拉妮婭幾乎下意識就要後退。
她聽出了阿提拉的言下之意。
——從一開始, 他知道她有龍血。
從意識到龍血來自阿提拉·海文後,拉妮婭就沒有再提起過龍血侵蝕的事,原因很簡單——她不覺得阿提拉會因爲他們這連合作都不算的互相配合而善心大發,願意提供給她阻斷藥。
如果阿提拉是個商人,他大概會提出交易,拉妮婭也可以接受這樣的交易。但很可惜, 就她目前的印象來看, 她不覺得對方是個理智的賣家,更何況她也想不到自己有什麼可以打動坐擁整個紐黑文的惡龍。
最簡單的談判法則——絕對不要讓對方認爲你有求於他。
拉妮婭的警覺自然被對面的男人收入眼底, 可他這時反而後退一步,退回了紳士的範疇,低頭悠然地啜了口楓糖水。
“……這沒什麼。”拉妮婭憋了半天, 最終說。
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掩蓋她現在在交鋒中其實處於弱勢的事實。
阿提拉·海文是龍血的源頭, 這意味着也只有海文家族才擁有阻斷藥,而她也的確……需要, 光靠她自己沒辦法解決龍血的侵蝕。
她正在絞盡腦汁思考該怎麼繼續, 阿提拉卻不等拉妮婭用她粗淺的談判技巧折磨他的耳朵, 垂眸看着水面, 說:“我想我應該先說明一點——沒有阻斷藥,這個概念是我編出來的。”
他的話讓拉妮婭怔住了。
她的思維似乎凝滯了一兩秒,才重新運作起來——她只見過一次阻斷藥,就是在分部負責人的手裏,而當他注射了阻斷藥後……
他燃燒了。
從這點來看, 根本沒有阻斷藥纔是最合理的解釋。阿提拉根本沒必要提供阻斷藥,他只要讓人相信能夠通過阻斷藥復原就可以,只要能夠辦到這點,無論那管銀色液體是什麼都沒有意義。
可如果這樣……
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拉妮婭一時沒辦法從混亂中整理出思路,只能聽着阿提拉繼續說:“不過的確有辦法制止龍血的侵蝕。”
拉妮婭下意識看向他。
“所有擁有海文這個姓氏的人體內都有龍血,”惡龍用一種興味的眼神看着拉妮婭,似乎在欣賞她的混亂,“包括他們的妻子和丈夫。通過儀式,他們可以承受龍血而不被侵蝕,如果他們選擇離開,也要通過儀式剝離龍血。”
拉妮婭:“……儀式?”
阿提拉溫柔地說:“是啊,爲家族的新成員舉辦的歡迎儀式。”
他並沒有把所有暗示搬上臺面,只是留下含蓄的接口,然而這不妨礙拉妮婭領會他的意思。
太過——直白的暗示。
拉妮婭感覺自己的喉嚨有點乾澀:“除此之外呢?”
阿提拉笑了一聲。
“就像你做的一樣。”他漫不經心地說,“放空血液,拔掉龍鱗,折斷骨刺……把這些你不想看見的東西挖掉。不過那樣應該會很疼。”
說完這句話,阿提拉對着拉妮婭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微笑。
他的目光越過她:“失陪。”
拉妮婭看着他和自己擦肩而過,她轉過頭,看見整理完儀表的阿佳妮出現在門口。
金髮影後走進大廳,目光掃了一圈,對着走向她的阿提拉行了個禮,抬起頭微微一笑。
不知爲何,拉妮婭覺得她的笑容看起來有些……悲傷。
她來不及多想,這對兄妹已經身影重疊。
當阿佳妮的手搭上阿提拉的瞬間,異變突生。
“咔噠。”
彷彿黑夜女神扯起夜幕作爲裙襬,原本燈火通明的晚宴霎時陷入黑暗,燈光盡數熄滅,寂靜持續了一瞬,驚呼聲在四下響起。
“發生了什麼?”
“供電系統出了問題?”
“拜託,又來?”
短暫的驚訝後,先響起的是抱怨聲。宴會上的客人們並沒意識到危險正在逼近,只是當做是又一次的東海岸之夜,直到有誰從窗口看到窗外的哥譚依舊被星河般的燈光環繞,才意識到即將發生的事並不會是玩笑。
在湧動着驚慌和恐懼的氣氛中,有誰尖叫起來。
頃刻間,宴會陷入了一片混亂。所有人都在奔跑,碰撞,有人摔倒,有人怒吼,玻璃杯被打碎在地面上,有誰被絆倒摔在了玻璃渣上,發出痛苦的呼喊。
在人們發現手機的光也會被大廳裏無處不在的黑暗吞噬後,恐懼終於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峯。
只是一個呼吸,黑暗和濃霧從大廳的角落湧出,瞬間吞沒了人羣。竊竊私語般的細碎呢喃從黑暗中響起,高高低低,像是黏膩的觸手,無聲無息地沿着衣裙攀附而上,漸漸地,尖叫聲和呼喊聲越來越弱,最終變成了破碎的嗚咽,低語和吟唱聲越發高亢,最終吞沒了一切哀嚎。
黑暗降臨的剎那,拉妮婭已經反應過來,她迅速開啓【龍化】,一邊開始在會場裏尋找鄰居和阿提拉。
一進入app界面,視野立刻被迥異的色彩刷新,無數嶄新的數據噴湧而出,過於龐大的數據流差點沖垮拉妮婭的意識。她噎了一瞬,一口氣提起來,差點沒喘出去,幾秒後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和視野,開始觀察四周。
大廳的每個角落都籠罩在無法描述的灰綠色裏,和下水道裏看到的霧氣一樣,她的視野無法穿透這些濃厚的迷霧。霧流像是觸手一樣,無意識地湧動着,一些細小的觸鬚甚至搭上了拉妮婭的裙角。
拉妮婭將手伸向後背,抽出貼着脊椎的長刀,刀光在黑暗中展開,如同匹練,斬斷了湧動的霧流。
當霧氣被斬斷時,一道微弱的尖叫在拉妮婭耳中響起,彷彿她剛剛不是揮開霧氣,而是傷到了某種活着的生物。
這一異象讓拉妮婭稍微一愣,還沒做出反應,低語聲卻像是找到了目標,紛紛向她湧來,拉妮婭身邊的低語聲越來越多,這些低語聲千篇一律,卻又截然不同,每個聲音都像是在描述一個有關瘋狂的夢境。
隨着低語聲逼近,拉妮婭視野裏的各項數據發瘋一樣跳動,讓她頓時如臨大敵,將長刀橫在身前,警惕着可能的攻擊。然而什麼都沒有,除了越來越誇張的數據,沒有任何藏在霧氣裏的怪物跳出來攻擊她,這讓拉妮婭警惕之餘,還有些莫名其妙。
在霧氣吞噬大廳之前,拉妮婭看到阿提拉反手將自己的妹妹護在懷裏。她來不及去找鄰居,只能回憶阿提拉的位置,提着刀向記憶裏的方向靠近。
她剛走出兩步,忽然聽到了一聲嘆息。
嘆息聲如同一層薄紗,輕柔地從天頂飄落,落在拉妮婭身上,拉妮婭感覺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浸入她的身體,不等她感受出這是什麼,下一秒,她臉色煞白,悶哼一聲,膝蓋軟了下去,差點跪倒在地。
一聲錚然刀鳴響徹黑暗。
插.進地面的長刀給拉妮婭提供了支撐,讓她不至於跪下去,她額頭抵着刀柄,渾身發冷,四肢使不上力,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眼中的景象在剛剛忽然變得混亂起來,彷彿被塞進了裝滿鮮豔到噁心的粘液和蠕蟲的罐頭,身體則一陣陣空虛,像是被誰抽走了支撐皮囊的骨骼,她感覺自己在融化,變成某種黏膩溼軟的液體,意識則被永遠困在崩壞的肉體裏。
然而這只是錯覺。拉妮婭很清楚。
被壓制的是龍血。剛剛的嘆息應該是某種魔法,壓制了拉妮婭體內的龍血,而她被侵蝕得太深,以至於龍血被壓制之後,她險些沒能站起來。
意識到這點後,拉妮婭緩了緩,才撐着刀柄直起身,目光環視四周。
眼中的混亂漸漸消散,她的視野重歸黑暗——沒有融合龍血時的夜視能力重新起了作用。霧氣依舊濃郁,但是那些怪異的干擾隨着龍血失效被驅散了。相比較之下,拉妮婭寧願在自己熟悉的狀態下面對未知,也不想在未知裏和未知糾纏。
拉妮婭呼出一口氣,閉上眼。
龍血被刻意壓制,她現在狀態差到幾乎每一步都在雙腿顫抖,以這樣的狀態,就算找到了阿提拉,她也不可能阻止亡靈法師。
所以首先,她要設法抵消虛弱狀態。
微弱的金光在濃霧裏亮起,轉瞬間向四面八方散開,在拉妮婭的意念控制下,奔向夜色下的城市。
金屬。光河奔湧,將這座城市裏的廢棄金屬盡數攫取,帶回迷霧中的摩天樓頂,融入女孩單薄的身體。
隨着地面發出細微的呻.吟聲,她的顫抖漸漸停歇。
幾秒後,拉妮婭睜開眼,眼底閃過一抹幽幽鬼火。
如果她都被壓制得這麼嚴重,龍血濃度更高的阿提拉……她想。
黑暗越發濃郁,拉妮婭沒用太多時間去想最壞結果。她握住刀柄,咬緊牙關,用力從地面拔出長刀。
刀刃從縫隙裏彈出,碎石飛濺,拉妮婭險些摔出去,她在慣性作用下倒退了兩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將刀刃橫在身前,擺出防禦的姿勢。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的黑暗中響起。
“放輕鬆,”鋼鐵俠輕鬆的語調在這一刻出乎意料地讓人安心,“所有人聽我的,現在從舞池中央離開,不要靠近這裏。”
他等了一會,才繼續說:“好了,我要開始了。”
他說完,啓動了掌心炮。
耀眼的光芒刺穿了黑暗,鋼鐵俠舉起右手,掌心對準大廳的天花板和玻璃幕牆,光芒越來越亮,隨後他的掌心射出一道光柱,衝向天空。
“轟隆!”
在轟然巨響中,澎湃的光洞穿了會場的天花板。
拉妮婭還記得克萊文塔的設計圖,這層會場上面是全玻璃牆壁的觀景臺,此刻掌心炮轟碎了樓板,連帶着擊碎了觀景臺的玻璃,打通了會場和室外,月光毫無保留地從樓板的大洞裏灑落,照在每個人呆滯的臉上。
寂靜持續了一瞬,一瞬之後,拉妮婭的耳膜幾乎被刺耳的尖叫聲洞穿。
在月光的照耀下,黑霧像是遇到鹽的蝸牛,痛苦地翻滾着,不斷噴出一陣陣氣霧,隨着氣霧噴湧,黑霧也在慢慢變淡,或者說融化。很快氣焰高漲的黑霧萎靡下去,發出奇怪的咕嘰聲,顏色也越來越淡,最後只留下地面上淺淺的一層還在流動,再也看不出剛纔的威勢。
按理說,這一幕應該讓人萬分振奮,必須要歡呼才能發泄死裏逃生的後怕和激動,然而會場裏依舊寂靜,除了黑霧還在發出微弱的怪聲,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音。
所有人——還能維持意識的人——都在看着月光下交疊的兩道身影。
“滴答。”
血珠沿着刀刃滑落,摔碎在冰冷的地面上。
阿提拉咳了一聲,似乎想笑,卻又沒有力氣,只能無力地跪了下去。
“你做得很好。”他低聲說。
他懷中的女人看着他,咧開嘴,明明是在笑,看起來卻又像是在哭。
淚水從那雙美麗的眼睛裏滑落,濺在她握着匕首的手臂上。
“你會死的。”阿佳妮含着淚,微笑着說。
“對我們來說——”
她手臂用力,將手中的匕首送得更深,逼得阿提拉咳出一口腥黑的血。
“——這就是劇毒。”
在亡靈法師設法壓制龍血的那一刻,阿提拉唯一沒有防備的那個人,在他的懷裏,將匕首插進了他的胸口。
不是被洗腦後攜帶了魔法材料的賓客,不是被亡靈法師召喚出來的黑霧,不是那些幽渺的吟唱和低語。
最終給了阿提拉·海文致命一擊的,是那個最不可能背叛他的人。
這是——
拉妮婭一時沒來得及做出反應。
——這是爲什麼?
她怔愣一秒,忽然不遠處一聲沉重的聲響。
剛剛用掌心炮破開局面的鋼鐵俠不知怎麼身體一歪,膝蓋重重砸在地上,纔沒有直接撲倒。
他看起來狀態很不好,臉色發白,嘴脣毫無血色,鬢角全是冷汗,眼神也在清明和混亂之間徘徊。他咬着牙,下頜繃緊,線條鋒利明晰。
拉妮婭環視四周。除了她,在場清醒的人已經寥寥無幾,大部分人軟倒在地,雙眼無神,嘴裏含混地嘟囔着聽不懂的單詞,像斯塔克這樣還能保持神智的,只剩下……不知何時出現的蝙蝠俠。
他甚至還能站立,幾乎看不出多少虛弱,一步步走向阿佳妮的方向,披風在地上落下巨大的影子。
“照你說的做了,”託尼撐着地面,喘勻了氣,“接下來?”
蝙蝠俠沒有理會他,邊走邊低聲下令:“封鎖克萊文塔。”
不知道他得到了什麼回覆,他的步伐猛地頓住,抬頭望向佔據大半天空的月輪,披風飛揚。
“趴——”他話音未落,一陣龐大的噪音突然爆發,淹沒了他的聲音。
月光下,成羣的陰影沿着摩天樓的牆壁,從下方衝上天空,像是湍流從地下噴湧而出。它們震動骨翼,相互碰撞,骨架摩擦出怪異的噪音,震動聲匯聚在一起,向着頂層的會場撲下,恢弘得像是千萬道海潮。
法師帶着他的亡靈軍團,在這一刻抵達戰場。
天空被羣鴉覆蓋,骨鳥的影子遮蔽了天空,它們盤旋着俯衝而下,無聲嘶吼,骨翼扇動帶來的風壓讓人睜不開眼。
“你有預見到這個嗎?”託尼看着這一幕,有氣無力地笑了聲。
“……我有。”蝙蝠俠右手揚起披風,護在自己身前,低聲說。
他頂着骨鳥匯聚成的漩渦,艱難地向阿提拉的位置挪動。
蝙蝠戰機就位,高射機槍爆發出一陣咆哮,子彈向着鴉羣傾瀉,被擊碎的骨鳥紛紛墜落,骨片飛濺如雪。
紛紛揚揚的骨灰裏,拉妮婭仰着頭,看向盤旋的羣鴉,忽然提刀橫斬。
一隻亂飛的骨鳥撞上刀刃,毫不停頓地橫飛出去,摔在地上,白骨與刀刃擦過,斷口平滑如鏡,順滑得就像是熱刀切開黃油。
這個結果讓拉妮婭稍微一怔。
她低頭看了眼長刀,感覺鄰居提供的武器比想象得要好用,原本她以爲最多把這隻骨鳥擊飛或者擊碎,然而現在她斬斷一隻骨鳥甚至不需要用力。
是個體硬度不足,還是……
拉妮婭一邊思考,一邊逼近阿提拉的方向。
眼看她離那對兄妹只有一步之遙,地面上繚亂的影子忽然散開。
龐大的黑影從天而降,成百上千的骨鳥在它身邊盤旋,彷彿簇擁着君王的浪花和海潮。
這隻比蝙蝠戰機還大的骨鳥抓起阿提拉,子彈撞在它的骨骼上,像是爆米花一樣炸開,掀起小小的爆炸雲,然而火光散去,白骨依舊光潔如玉,沒有留下絲毫黑痕。
骨鳥悠然抖落子彈,頭骨裏燃燒着的綠火閃動了一下,像是在嘲笑。它展開骨翼,肉眼可見的狂風席捲了大廳,蝙蝠俠和鋼鐵俠都不得不後退一步,它振翅高飛,提着昏迷的男人,向城市邊緣飛去。
它升入天空,一道光柱忽然撕裂黑暗——
不知何時,蝙蝠戰機對準了升空的骨鳥,強大的炮火在骨鳥身上炸開,瞬間吞沒了它的頭顱!
不等火光消散,失去頭顱的骨鳥開始向着地面墜落,被它抓在爪子裏的阿提拉,也跟着骨鳥一起墜落。
早有準備的蝙蝠俠射出抓鉤,準備抓住阿提拉。然而驀地黑影一閃,一隻新的骨鳥從下方衝了上來,風聲呼嘯,它直接撞飛了抓鉤,在空中一個鷂子翻身,俯衝下去,抓住了墜落的阿提拉。
突如其來的一幕並沒有讓蝙蝠俠感到意外,他注視着遠去的骨鳥,確認了它的航向,轉身走向癱倒在地的阿佳妮。
他抓着她的胳膊,輕而易舉地把她拉起來:“說!它們要帶他去哪!”
阿佳妮軟軟地任由他拽着,聞言居然輕輕地笑了起來。
“祭壇。”她語速平穩,彷彿她不是剛剛捅傷了她的哥哥,而是在觥籌交錯的酒會上,“我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麼,不過猜猜也能猜到吧?”
她微笑着:“有什麼祭品比龍更能得到法師信奉的神的歡心?”
隨着她這句話,拼圖的最後一塊也顯露出了形貌。
亡靈法師的目的從來不只是龍血,他想要的是血脈返祖到足以龍化的阿提拉,以惡龍爲祭品,完成他最終的目的。
蝙蝠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問她爲什麼要背叛阿提拉——聽她的話,阿佳妮和亡靈法師並不熟悉——爲什麼現在又如此配合。
他拽着阿佳妮走向碎裂的玻璃窗,蝙蝠戰機在窗外打開了機艙蓋,等他們躍上戰機,艙蓋合上,戰機引擎噴射,追着骨鳥遠去。
“女士啊。”在一邊的託尼感嘆。
他似乎終於從虛弱狀態中恢復,撐着膝蓋站起來,看向拉妮婭:“要我帶你嗎?”
“不用。”拉妮婭說。
青黑色的膜翼從她背後展開,龍鱗綻出體表,發出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她強有力地扇動龍翼,在狂風中騰空而起,轉瞬間消失在雲層之中。
“……”託尼看着龍形在夜幕下舒展,“哇哦,現在的小姑娘都這麼棒嗎?”
“再不快點,我恐怕你會追不上他們,先生。”賈維斯說。
“知道了。”託尼滿不在乎,“賈維斯?”
遠空亮起一點火光,金紅色的金屬人形身披焰影,衝向被黑暗籠罩的摩天樓頂。
……
遠處,追逐仍然在繼續。
鴉羣在城市上空迴旋,時而俯衝而下,穿過遍佈城市的輕軌,它們的軌跡飄逸而詭譎,像是墨筆在紙上勾勒弧線,筆意如少女般曼妙。
拉妮婭追上去時,哥譚上空已經被炮火充斥。
蝙蝠俠正在操縱戰機不斷擊落骨鳥,光炮幾乎被他當成了光刀使用,刀光橫斬,每一次橫掃都會掃落大片的鳥羣。
但是他的攻擊沒有起到太多用處,亡靈法師似乎下定決心要將阿提拉帶到祭壇,那些小型的骨鳥都被他當做炮灰使用,這些復活的亡靈不知道疼痛,前赴後繼地攔在抓着阿提拉的巨型骨鳥身前,消耗着射線的能量。那些大型骨鳥也變得無比靈活,頭顱裏燃燒的火焰幾乎明亮了一倍,就算有攻擊突破了鳥羣襲來,它也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重新躲在鴉羣之後。
擊中骨鳥的光亮像是一朵朵煙花,在天空中四處盛放,無數燃燒的骨片灑落,像是下了場光雨。
拉妮婭掃了眼混亂的局面,很快對局勢大致有了認識。
在哥譚鋼鐵俠想要召喚戰衣肯定需要一小段時間,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趕上,蝙蝠俠的戰機更適合清場,對上動作靈活的骨鳥就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所以現在能夠限制住巨型骨鳥的就只有她。
她不再猶豫,鼓動雙翼,眨眼間出現在了骨鳥附近。
狂風呼嘯,骨鳥一個旋身,避開了拉妮婭的逼近,然而它剛一閃避,拉妮婭忽然發動引擎,加速撞向它的脊骨,她抓住骨鳥的肋骨,在四周的鴉羣發瘋一樣向她衝來之前,右手手.槍對準了骨鳥頭顱裏的綠色火焰。
光彈沒入火焰,燃燒的火焰晃了晃,猛地暗下去,像是被狂風吹滅。金色的光芒像是水波一樣流過白骨表面,骨鳥渾身一顫,全身骨架簌簌震動,拉妮婭鬆開肋骨,懸浮在半空中,她剛鬆開手,原本龐大的骨鳥徹底散架,化作碎片,落向下方的城市。
骨雨之中,生着雙翼的魔神抬起頭,青金色的眼瞳裏烈光灼灼。
環繞在拉妮婭身邊的羣鴉發出一陣譁然,在被她看到之前,一鬨而散,不願意接近這個怪物,她身邊立刻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帶。
拉妮婭眨了下眼,低頭看向下方的天空。
……阿提拉不在。
她舉目四顧,終於在紛亂的鴉羣中找到了目標——一隻新的巨型骨鳥抓住了阿提拉,正混在鴉羣裏,偷偷摸摸向遠處飛去。
什麼時候轉移的?
拉妮婭茫然了一瞬。
她又一次環視天空,只是這次她的目標是那些巨型骨鳥,很快,她在鴉羣裏發現了更多的骨鳥,它們似乎圍繞着抓住阿提拉的骨鳥按照某種陣型排列,每一隻都處在隨時能接手包袱的位置上。
就像是擊鼓傳花,一旦受到攻擊,它們就會迅速把阿提拉拋下,由同伴接住這個貨物,繼續它們的行程。
從一開始,遍佈天空的鴉羣就藏着數量衆多的巨型骨鳥,亡靈法師並沒有寄希望於他的好運,而是做好了哪怕接龍也要把阿提拉送到祭壇的準備。
如果拉妮婭只是一個人,這個方法幾乎是命中了她的死穴。
然而……
拉妮婭思緒飄忽了一瞬。
之前她和鄰居還有蝙蝠俠的內線再度被接通。
“西南32°44′14″,”她說,“我攻擊之後那隻接手的可能性最大,能交給你嗎?”
“好。”蝙蝠俠絲毫沒有驚訝。
得到肯定答覆,拉妮婭收回視線,目光投向她的目標。
她正要衝出,耳畔忽然響起一陣刺耳的尖叫,這道聲音似乎是直接作用在精神上的,幾乎洞穿拉妮婭的鼓膜,讓她的身形不得不凝滯了一瞬。
剎那間,兩隻巨型骨鳥忽然從鴉羣中鑽出,壓低身形,銳利的鳥喙張開到了極致,狠狠叼住了拉妮婭的雙臂。
又有兩隻骨鳥撲上來,咬住了她的雙腿,撕裂般的疼痛像是潮水一樣,瞬間席捲全身,拉妮婭疼得吸了口冷氣。
它們拽住拉妮婭,向着相反的方向振翅,想要將她從中撕裂成兩半。
大戰開始之前,她臨時融合了金屬,所以想要撕裂她也不是那麼容易,拉妮婭咬緊牙關,龍翼閃動,想要掙脫束縛。
亡靈算不算死物……她艱難地想。
不等她將想法歸諸實踐,鴉羣像是得到了什麼命令,紛紛鼓譟起來。
拉妮婭不明所以地抬頭,眼瞳忽然一縮。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骨鳥在這一刻忽然齊刷刷調轉方向,鳥喙對準被桎梏在空中的人影,尖嘴上閃動着嗜血的鋒芒。
成千上萬的陰影倒映在拉妮婭的眼中,像是成千上萬個小小的死神,向她揮下鐮刀。
“砰——”
千鈞一髮,一枚火箭.彈破空而來,凌空射爆了骨鳥的頭顱!
爆炸的光芒點亮了拉妮婭的眼瞳,她本能地從骨鳥的束縛中掙脫,雙翼扇動,幾個騰挪,險之又險地躲開了撲殺而下的鴉羣。
這是……
她怔了怔,眼前的屏幕上忽然跳出電話界面——來自red的通話申請。
拉妮婭掃了眼,想也不想地接通。
熟悉的、帶着點菸氣的嗓音立刻包圍了她。
“晚上好,今晚哥譚空域交通管制。”
年輕人的聲音懶洋洋的,羽毛一樣輕飄飄地懸在拉妮婭的心臟上,要墜不墜,像是含了塊化了一半的薄荷糖。
“這裏是領航員,傑森·陶德。”他說,“接下來跟着我。”
作者有話要說: 掉線那麼久不來個帥點的出場怎麼行。
今天這個桶帥嗎?
既然大家都這麼帥你們不來留個言嗎?
哇你們怎麼這麼不堅定,喫什麼惡龍組,海總是命定的反派啊?標準的龍渣霸道總裁?打爆他不好嗎?
想象一下骨鳥把海總當拋投球玩的場景。
海總:……:)
這章有點長,寫得時間長了點,所以明天大概也不能早上八點更新……。
晚上大概會修改捉蟲,看到更新不用點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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