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廳的寂靜彷彿有了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
知易佝僂的身影在凳子上顯得格外渺小,他盯着法瑪斯平靜無波的臉,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次。
腹腔的絞痛還在持續,提醒着他現實的殘酷。
夜蘭、旅行者還有那些千巖軍士兵都走了,他暫時安全了,可代價是他失去了所有籌碼。
法瑪斯沒有對夜蘭這些知情者進行阻攔,那就代表夜蘭返回璃月後,必定會將所有證據和事情的起因經過告知凝光和其餘七星。
凝光或許不會對法瑪斯做什麼,但知易必然會成爲璃月的通緝犯,他之前苦心經營的一切,名望、人脈都將付之一炬,更別提競選天樞星的資格。
愚人衆那邊或許也會有他意想不到的變化,更別提失去天樞星的位置後,他與法瑪斯的約定也無法完成。
知易不明白法瑪斯爲什麼不在剛纔動手,是因爲沒法留下這些人,還是有別的什麼顧慮?
“法瑪斯閣下,我如今這樣子,對您來說,還有什麼用處嗎?”
知易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稍顯自嘲的笑容。
“天樞星的位置已經徹底無望了,之前應承您的事,恐怕也沒辦法...”
知易沒有說完,只是無力地攤開沾着血污的手,目光低垂,落在自己微微發抖的指尖上,像一件被用壞的舊工具,等待着被丟棄的宣判。
他與法瑪斯的約定是成爲天樞星後爲對方辦事,且不論知易是否有反叛之心,就如今的情況來看,他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
知易很清楚,沒有利用價值的工具,毫無疑問會被拋棄。
青年端起酒杯,注視着酒杯中仍殘留着的些許毒酒。
此毒與天叔所中之毒出自同源,不知下毒的人在下手時都在想什麼,也不知他此刻是否有了些許的悔意。
而此刻法瑪斯的目光落在知易身上,那視線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真就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最後的殘值。
“位置去了,但人還在,不是嗎?”
“我這裏恰好還有一份工作。”
法瑪斯的聲音依舊平鋪直敘,但聽到這句話的知易卻抬起頭,眼中瞬間閃過些許疑惑。
“你清楚稻妻如今的局勢嗎?”
少年的話音落下,知易明顯怔了一瞬,顯然沒料到對方會問起這個,但他作爲璃月天樞星的候選人,腦中儲存的遠不止璃月港的條條框框,七國間的風雲變幻同樣清晰。
關於稻妻的情報瞬間在他腦海中檢索、整合。
“我知道...珊瑚宮的反抗軍正在跟天領奉行和鳴神大社支持的幕府軍打仗,戰況膠着,加上眼狩令的政策,整個稻妻的局勢混亂不堪。”
“您是準備讓我去稻妻?”
知易略作沉吟,謹慎地陳述着,努力猜測法瑪斯的意圖。
“沒錯,我希望你能去加劇那裏的戰爭,讓火燒得更旺些。
法瑪斯微微頷首,肯定了知易的回答,語調平直,毫無波瀾,彷彿在談論一件日常瑣事。
“加劇戰爭?”
知易的瞳孔在聽到這個詞的瞬間,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這答案像一塊巨石砸入他預想的棋盤,將他心中所有預設的佈局砸得粉碎。
進行戰爭但卻不是爲了利益,也不是扶持一方勢力?
腹腔的劇痛被知易強行忽略,身體卻保持着一種刻意的鬆弛感,只是擱在膝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他抬起頭,迎向法瑪斯的目光,聲音低沉而平穩,帶着一種深思熟慮後的探究:
“請恕我愚鈍,法瑪斯閣下,此舉目的何在?”
知易刻意停頓,觀察着對方的反應,語速不急不緩。
“是希望我在這場混亂中爲您攫取某些特定的資源?珍稀礦脈?前沿技術?”
“還是您有屬意的勝利者,需要我暗中推波助瀾?是珊瑚宮?還是幕府一方?”
知易微微偏頭,目光變得銳利而富有穿透力,每一個選項的拋出,都像是一次精準的試探,試圖勾勒出法瑪斯真正的意圖輪廓。
他需要理解,才能評估自己在這盤意料之外的棋局中能扮演何種角色。
法瑪斯沉默着,石廳裏的空氣彷彿凝固,只有遠處尤蘇波夫屍體旁那灘暗紅的血跡,在昏暗中無聲地訴說着死亡的冰冷。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帶着一種無形的壓力。
少年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落在冰冷的石磚上,發出一聲清晰而微弱的嗒聲。
他在知易面前停下,微微低下頭,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知易那張竭力維持着鎮定,卻難掩眼底深處驚濤駭浪的臉。
“攫取?助力一方?”
法瑪斯的聲音第一次發生了變化。
那細微的波動難以捉摸,如同沉睡在地殼深處億萬年的古老岩層,在某個無法感知的維度發生了一次無法言喻的位移,釋放出令人靈魂都爲之戰慄的的迴響。
“我不需要任何一方勝利,也不需要任何具體的東西......我需要的只是戰爭本身。”
“世間的一切都在互相鬥爭,每位魔神,每個凡人,每粒塵埃,都在永恆的鬥爭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無論是樹木與狂風的紛爭,火焰與煙霧的紛爭,河流與土地的紛爭,還是人與人之間動機的不斷碰撞,甚至是同一事件不同可能性之間的碰撞,都是鬥爭的一種表現。”
“而有的魔神則能夠從戰爭中汲取力量。”
法瑪斯的聲音略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知易時間去消化這完全顛覆認知的宣言。
“請恕我冒昧,這位魔神是?”
知易看着法瑪斯微微抬起了下巴,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廳厚重的穹頂,投向某個遙遠而混亂的維度。
他的心裏突然有了一個駭人的猜想。
當法瑪斯的視線重新落回知易臉上時,那平靜的表象之下,終於透出了令人靈魂都爲之凍結的本質:
“你剛纔不是喊過他的名字嗎?”
“【戰爭之神】哈爾帕斯。”
空氣凝固了。
知易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瞳孔因極度的震驚和無法理解的恐懼而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他張着嘴,喉嚨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石廳裏死寂一片,連塵埃都彷彿停止了漂浮。
只有尤蘇波夫屍體旁那灘暗紅的血跡,在法瑪斯的話語之後,顯得更加冰冷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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