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人急道:“公子,你是有所不知——哎,我這茶,根本就上不了檯面!我那丫頭。只不過是爲了幫她哥哥實現遺願而已。您若是不信,請公子看看這包茶葉!”

言畢,這當爹的便取出一包茶葉來。

舒眉有點小尷尬,偷偷地瞄了劍奴一眼。——她可不是真懂茶。她不過是因爲來自後世,知道的多一點,穆老頭走時留了一點,手機電腦還存了一點如此而已。真正懂茶的應該是七公子跟劍奴。

但是七公子擺明了在馬車裏看戲,她只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劍奴了。

劍奴嘴角微微一揚。走近舒眉身邊。跟七公子總能把舒眉氣得哇哇亂叫不同,劍奴對舒眉總是無比體貼。只是舒眉沒發現劍奴已經很久沒叫過她“媽”,而起如今語氣說劍奴依賴她,不如說她依賴劍奴(236章節)。

舒眉看那茶葉。是散茶。

這個時代散茶的品種還不多。儘管這個時空的歷史拐進了另一條路,但是散茶也跟我們的時空一樣不多。市場上大部分是壓制成磚成餅的茶。

舒眉看到這人手中的茶時有種熟悉感——太像現代的茶了。根根分明、細細如牛毛、還能看見茶葉上的銀毫。一打開。便有一種迥異於這時流行的壓制茶的香味。這茶竟然是烘過炒過的!而且明顯不同於此時一般茶的粗殺青,反倒透着一股自然的清香味。

茶要顯茶香,便要在採摘之後,經過發酵、炒青、揉捏、乾燥、再是緊壓。這樣的茶是唐朝的高級茶的普遍方法,但是現代人們把這樣加工過的茶只叫做粗製茶。因爲茶香還不夠濃郁,茶味的發酵也不夠完整,保存時間也受到限制。要想得到精製茶,還需精製。後世所說的“三炒三晾”便是一些精製茶的做法。

而如今眼前的這茶葉,隱隱與舒眉常見的現代茶相似。

“這是散茶。”這當爹的無奈地說,“我兒子做的。這東西耗費了我兒子幾年的光陰。可是做得不倫不類,沒什麼人喝。偏偏我女兒就是認爲這茶是最好的。所以纔有了今天這出鬧劇。”

看來,瘦瘦的茶商似乎對女兒的做法並不贊同。

舒眉聞了一下茶葉,交給劍奴。爲了引開老爺子注意力,隨意地問道:“處處看來很敬重她哥哥。對了,她哥哥叫什麼?”

“陸羽。”這個中年人苦笑說。笑容掩蓋不住臉上的悲傷。

“什麼?”舒眉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陸羽。”中年人似乎以爲舒眉沒聽清,再次重複。

中年商人說出“陸羽”兩字,舒眉只覺得自己脆弱的小神經抽搐了一下(237,又見西門內容)。這位英年早逝的商人兒子叫什麼不好,要叫陸羽。這不就是她那個時空鼎鼎大名的茶聖的名字嗎?很不厚道地說,舒眉之前還盜版了他的《茶經》。

不過,在舒眉並不算豐富的歷史知識中,她那個時空的陸羽並不是一位小康的茶商少爺,也沒有天仙般的妹妹。而是一個被和尚收養的棄兒,孤苦伶仃,顏面醜陋。據說陸羽這個名字的得來是因爲這個“小和尚”長大以後自己以《易經》卜卦,得“蹇”之“漸”卦。卦曰:“鴻漸於陸,其羽可用爲儀。”於是自名爲“陸羽”,字“鴻漸”。

“陸羽?陸漸鴻?”舒眉下意識地問道。

這回,輪到中年商人喫驚了,他上下掃視了舒眉兩眼,確定之前並未見過舒眉,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問道:“茶師見過我兒子?”

不會這麼巧吧,真有陸鴻漸,還已經英年早逝!

舒眉道:“不羨黃金罍,不羨白玉杯,不羨朝入省,不羨暮登臺,千羨萬羨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來。”

與剛纔不同,這次中年商人愣愣地看着舒眉。沒有絲毫特別的反應。

舒眉仔細觀察商人的反應,心中道:“這是李軒跟我說過的陸羽的詩,陸羽留下的詩作並不多,但是這一首卻將他清高自傲不媚俗世的茶仙風骨體現得淋漓盡致。李軒是極喜歡這首詩的。這位中年商人不知道這首詩。看來他兒子與茶仙同名只不過是個巧合,反倒是我多心了。”

舒眉只道是巧合,露出一個笑。世上同名同姓的人還是有的。

偏生這時聽到一聲出谷黃鶯般婉轉的聲音,道:“茶師如何知道我兄長的詩作?”循聲望去。寒香客棧門後便走出那陸楚楚來。原來這楚楚已經在門後偷聽多時,她聽到舒眉“不在乎禮金”只要交個朋友時便對舒眉陡生好感,接下來。聽到舒眉說出他兄長的字諱便覺得好奇,等聽到舒眉張口背出她兄長的詩作來時就是驚訝了(237,又見西門內容)。

這一下便再也忍不住。從門後走了出來。

寒香客棧不過一家普通客棧,可是這陸楚楚姑娘往這門邊一站,頓時就有了一種別樣風韻,似乎那黑木門白泥牆都一瞬間變成了一種特異爲之的古樸雅緻。舒眉算是明白了爲何會有個詞叫做“蓬蓽生輝”。

“這詩是兄長逝世前所作,所知者並不多。不知道茶師爲何會知道我兄長的詩?”那陸楚楚驚異地看着舒眉。

卻不知道此時舒眉心中比她更驚異。“老天爺,這時空的發展果然跟我們那不一樣,陸羽已經提前出現了,卻死了!”

“這個那個。楚楚姑娘,此事說來話長。”舒眉道。要從後世說起,是夠長的。

“怪不得茶師與我兄長的言論頗有相似之處,原來是我兄長生前的朋友。”那陸楚楚自行感嘆道,“如此也算是緣分。”

舒眉心想:“不是‘相似’,我完全就是抄他的。幸好他死了,要是他沒死,估計會被氣死。”

“我兄長自幼體弱。自懂事便常在寺廟道觀裏跟隨大師積福,生性雅淡卻酷愛茶飲。曾經爲茶走過許多地方。不管他去哪裏,他總會爲我帶回禮物。我喜歡雅緻奇巧的小古玩,哥哥總會想盡辦法爲我弄到。每年,我最開心的就是冬季。因爲冬季時哥哥會回來,可以陪我整整三個月,給我講他在路上的經歷,告訴我他的新發現。我家幾代茶商,祖籍竟陵,旅居江蘇,說是旅居也已經過了幾輩子。但茶葉生意總是平平。兄長在世時研製了此茶,他說這茶能讓我們一方茶葉發揚光大。原本……他該來參加這次的墨塗山會茶。但是卻偏偏一病不起……。”楚楚姑娘娓娓道來。

舒眉終於明白這楚楚找茶師的真正原因。那是一代茶師的遺願。也是一個妹妹對寵愛自己的哥哥的交待。

中年商人資質平平,對於這位深居閨中的楚楚來說,那位茶仙哥哥曾經就是她童年、少年時期的全部快樂(237章節)。或許正因爲如此,這位絕世美人沒有沾染上商人女兒的銅板味,反而透着一種出塵而立的飄渺茶香。只不過這種茶香中,帶着她對哥哥的思念。

中年商人大概無法理解自己女兒的執着。在他看來,手中的散茶不過是兒子的“一時興起”,並不值得他千嬌百媚的女兒爲此如此付出。

但是舒眉卻突然有些眼睛溼潤。這個時空的陸羽沒有成爲茶仙,甚至沒有來得及寫出他的《茶經》三卷,但是他很幸運地有一個家,一個依戀他視他爲偶像的妹妹。這個妹妹甚至願意以自己爲代價,去實現他的願望。他是沒有得到像在舒眉時空裏那樣的名氣,卻得到了人間溫情。

“我相信你哥。這茶一定是最棒的。”舒眉說。既然是陸羽說過的茶,定然不是凡品。只不過不知道這味茶該與後世什麼茶香對應。

“墨塗會茶除了茶,更要茶師。如果公子願意幫我們,小女子感激不盡。”那楚楚一時高興得不知道說是什麼好。

七公子在車裏輕聲對小舒心說:“看見沒,一般來說這個時候,哪怕說要這姑娘跟隨自己走,這姑娘都死心塌地了。向你姐學着點。”

舒眉想了想道:“若是我贏了,你是否願意跟我們走?”

七公子一頭碰在玻璃上。

連姜山劍奴都“咦”了一聲。他們可不是在旅遊,如今環境危機重重,舒眉這是要幹嘛?

七公子反倒笑了,偷偷地在舒心耳邊說了句什麼。舒心立刻會意,竄下了馬車。

楚楚則紅了臉,羞答答地看向她父親。看來,在她的腦海裏,這個“跟他走”恐怕是另一種意思。

中年商人有些猶豫,他顯然也明白自己的女兒在想什麼(237章節)。自己女兒長得漂亮他是很清楚的,憑女兒這樣的長相,不說嫁給王公貴胄,至少也能嫁給大富商。他作爲一個商人,自然覺得把女兒許給一個未出茅廬的“小茶師”有點喫虧。而且這小茶師不是說了要跟女兒“做朋友”的嗎?怎麼又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呢?

而楚楚此時對舒眉的好感恐怕已經上升到頂點,哪怕舒眉輸了茶賽,沒準她也願意跟舒眉走。正是所謂的千金易得,知心難尋。

正在這時,小弟舒心跳了出來。從袋子裏抓出一把“寶珠”道:“我家的聘禮。——這是一部分。”

這寶珠一出場,情況立刻發生扭轉。中年商人喫驚地看着舒心小弟。原來舒眉現在身上穿得並不算富貴,而小舒心身上則是價值不菲的絲綢綾羅,還件件無比精美。富商看着那珠子,心中一驚,開始猜測舒眉的身份——這小子絕對不是普通茶師這麼簡單。哪個小子能平白無故拿出這麼貴重的禮品來。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幾顆寶珠立刻就讓中年商人改變了想法。他對舒眉堆起了笑容。道:“不如店內一敘?”

舒眉卻禮貌地一拱手,道:“比賽將始,我們另找地方鑽研茶道。以後再來拜訪。”

這中年商人頓時摸不着舒眉在想什麼。他難道不想跟自己的寶貝女兒套套近乎什麼的?正常男子是不是都該相盡辦法在這客棧住下來,好跟美人多接觸?

別說中年男子不懂,連楚楚等人也不懂。幾個丫鬟也是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這未來“姑爺”在想什麼。

事實上舒眉現在在想的就是——怎麼才能贏。

“劍奴,能贏嗎?”等馬車行駛得稍遠後,舒眉才緊張兮兮地問劍奴。在他們這一羣人中,劍奴跟七公子纔是懂茶之人,單論茶藝,劍奴應該更勝於七公子(237,又見西門內容)。

“此茶有獨到之處。”劍奴說,“不過你爲何要幫她。不給我理由,我不會幫你。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危險?”

七公子聞言看了一眼劍奴。眼神十分複雜。

而劍奴,坐在車中,彷彿山林中的老松,鎮定卻孤傲。他看向舒眉的眼神,像是一個哥哥在看着被寵壞的妹妹。

舒眉絲毫沒注意到劍奴已經不是“百依百順”,之前的劍奴也從沒有說過如此“講條件”的言語。她對身邊人的信任,反而讓她降低了對身邊人的觀察力。人,往往都是這樣。她笑嘻嘻地說:“這麼好的姑娘,會古玩、會茶藝、長得漂亮、能說會道、還愛家人,不弄回咱們家太浪費了!”

劍奴不說話。

舒眉嘟嘴道:“哼,算了,你不肯幫,我就自己去。”

這一招對劍奴似乎很管用,只聽劍奴皺眉道:“不許胡來!”

舒眉就得勝似地抬頭道:“那你就是答應了!”

劍奴不說話了。

而七公子的視線則定定地落在了劍奴身上。

等馬車進入姜山認可的適合露營的地方,車上的人都歡呼着下車張羅篝火燒烤,車上像往常一樣只剩下劍奴與七公子。

七公子道:“這一路多謝你了。”

劍奴道:“何意?”

七公子微微一笑道:“咱們就不打啞謎了——若不是你已經恢復了記憶。我們這一路恐怕已經被刺殺無數回了吧。桃花谷主西門凌。”(未完待續)

238,露營的樂趣

劍奴看着車外舒眉的身影說:“就知道瞞不過你(238,露營的樂趣內容)。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之前只是懷疑。但是澤燕私鹽之後,一路上竟然沒有人驚擾到我們,這就是最大的不可能。以四皇子五公主的個性,丟了私鹽這筆大錢,一定會做惡狗反撲,何況我們的行蹤也並不是那麼難以尋找。四皇子五公主的狗再笨也不會沒有絲毫動靜。”七公子說,“我之前以爲另有高手相助,比如李威。……我只好奇,你爲何不直接告訴舒眉?以舒眉的個性,她該很開心。你也知道,她一直都對把你弄成傻子耿耿於懷。在你面前,她可是沒有半點藏私,完全信任。”

劍奴道:“有些疑惑……我還沒解開。除了這個原因,還因爲有一個人,要我把舒眉帶去桃花谷。”

“莫非是柳雲岫?”七公子抬眉問。他的眉毛本就長,這一抬眉間的微蹙,讓他顯得愈發俊毅。只不過他此時已經收斂了笑容。

劍奴沒有回答,這算是最好的答案(238,露營的樂趣內容)。

七公子道:“我的話可能會讓你生氣,但是柳雲岫可不是什麼好女人。”

劍奴道:“我知道你有偏見。畢竟是你是皇子,你不可能懂雲岫她的心。當初你阻止你大皇兄與柳雲岫的婚事時,我就知道你不喜歡雲岫。”

七公子自嘲地一笑,道:“可嘆我那時到底年幼,還是被女人給騙了。”

劍奴不說話。顯然。他不喜歡聽七公子對柳雲岫的評價。

“西門谷主,趁着我們還是朋友,我有些話要說。——若是舒眉在柳雲岫那出了事,我不會放過你。”七公子“溫和”地說。很難想象。有人能帶着如此乾淨的笑說出這麼冰冷的話。這個七公子就像是隱在春風裏的冰刃。

“說的真好聽。爲了你們的佈局嗎?不要以爲我看不出來,舒眉如今就是你們的一顆吸金的棋。如果說誰真能傷到舒眉,只有你跟淮安王吧。可她一步步落進圈套。不正是你這個幕後軍師一手促成的?如今再說這樣的話,別人就罷了。你七皇子有資格嗎?”劍奴道。言語犀利,這纔是西門凌。

七公子的淺笑幾乎凝固。劍奴看見七公子的手不自覺的捂住胸口。蒼白的臉上眉頭蹙得益發厲害。

一時之間,車廂內的氣氛似乎降到冰點。

“這麼多年了,但願柳雲岫已變。我不想與你爲敵。”七公子這句話算是他倆沉默的結束。

“你的棋很好,我也不想。”劍奴笑道。

七公子勉強地一笑,指着窗外說:“如果可以,我更希望這種日子就這樣過下去。”

窗外,舒眉正在叉着腰欺負白竹生(238,露營的樂趣內容)。白竹生手上拿着一大把鐵籤子不知道如何是好,小舒心在旁邊嘀嘀咕咕地告狀,衆人笑容滿面地燒火看熱鬧。喧譁吵鬧中有着一種別樣的溫馨,讓人的心一下就變得充實安靜。

劍奴沒說話,眸子中跳躍着那堆溫暖的篝火。

不多時,聽到一聲爽朗的大笑——姜山回來了。

“姜山大叔,打到了什麼?”小舒心問。”

姜山哈哈大笑着剛下肩上的東西。有一隻灰毛兔子,一隻麂子。一隻長尾的山雞,幾條大小不一的魚,光這些東西就已經足夠舒眉等人喫。“好豐盛啊!”舒眉笑道。“這墨塗山大,東西挺多。”姜山呵呵地笑着,還從腰間的口袋裏掏出十來個鳥蛋遞給小舒心。小舒心一看,立刻高興地跳了起來。

衆啞奴已經把火生好,鍋子裏煮着紫菜野菜蛋湯。另有人在把來自現代的火腿穿到鐵扦子上,再用小刀打上花刀。五輛馬車圍城一圈,外圍是拴好的騾馬驢子,啞奴們早已駕輕就熟地佈置好了臨時的鐵網柵欄。這種鐵網柵欄自然比不上葫蘆嶼的超強電網,只不過活動性大,夜間不用擔心會受到狼羣蛇羣的侵擾。而且這種鐵網柵欄靠馬車上的蓄電池就可以維持使用。

小舒心將鳥蛋用新摘的大葉子包好埋進了篝火下的灰堆裏,等到半個時辰後,鳥蛋將被地面上不斷傳來的熱量悶熟,變得香氣四溢。有啞奴在準備兩個啞奴跟着姜山去附近的溪水裏將獵物處理乾淨,並清洗從墨塗山腳下採購的水果。這邊白竹生已經拿出四塊防潮墊讓大家坐下。大家嘻嘻哈哈地圍坐在火旁燒烤食物。

劍奴跟七公子從馬車裏出來,七公子自然是坐在輪椅上。舒眉覺得七公子神色不太對,問了一句:“舒服嗎?”

七公子看着被篝火映紅了臉的舒眉說:“還好。”

按照何三少的吩咐,七公子不能多喫這些燒烤的食物,因此在一輛馬車內另備有一個電的小蒸鍋,裏面煮着蔬菜粥,蒸着一點糕點和肉(238,露營的樂趣內容)。如今,香味已經冒了出來。但是七公子明顯更加享受跟衆人一塊燒烤的快樂感覺,不管他喫不喫,他都樂得在篝火旁坐着。而那劍奴,也是一樣。只不過這天晚上,他們倆似乎不像平常那樣。這來自一黑一白兩個世界的人,似乎都有自己的心事。以至於敏感的白竹生不斷打量他們倆。

“劍奴,等贏了茶會,就去桃花谷如何?”舒眉笑嘻嘻地說。

“好。”“不!”

劍奴說好,七公子說不。倆人對視一眼。

白竹生終於感覺到——這倆人似乎有了不同的意見。奇怪,七公子閒着沒事跟傻乎乎的劍奴鬧個什麼勁?

“哈哈,大狐狸,你還想去哪裏玩啊?放心,這一路慢慢往北,等到了桃花谷,差不多就七月了,就算那時劍奴不能再跟我們出來。京城的事也解決得差不多了吧。咱們就安全了。你不用擔心!”舒眉說。絲毫沒注意到七公子跟劍奴之間可怕的眼神碰撞。

“我給你們烤點蘑菇。”舒眉笑眯眯地去了火堆旁。她挺樂意烤東西——只不過她的手藝不敢恭維。問題是,越是手藝不佳的,往往越喜歡給別人喫自己親手做的東西。

在她身後,七公子跟劍奴在小聲說話。“七殿下。你明知阻止不了我。而且現在惹怒我對你來說沒有好處。你是聰明人。”劍奴冷冰冰地說。

這是實話,沒有劍奴的保護,七公子必定會死於四皇子五公主手下。只要劍奴一走。別說燒烤,他們根本不會有片刻輕鬆安逸的時光。

“劍奴。如果柳雲岫會要舒眉的命。你會怎樣?”七公子說,然後微微側身道,“你可欠舒眉一刀子。”

劍奴心中一震,他知道七公子是指上次舒眉替他擋刀子一事。

“你想說什麼?”劍奴問(238章節)。

“無論如何,你欠舒眉一條命。”七公子道。眼前的舒眉正眉眼彎彎地往蘑菇上放胡椒。他只希望她能一直這樣沒心沒肺地笑下去。

“莫非你是怕雲岫對舒眉不利?放心,先不說你對雲岫偏見太深,就算是,我也不會舒眉受傷。呵呵。七殿下,現在輪到我來問你,如果是淮安王要對舒眉不利,你又如何?”劍奴的眼睛看向七公子。

這兩個人的對話沒人注意,篝火處白竹生已經跟舒眉吵了起來。白竹生這笨蛋居然敢阻攔舒眉的“美食烹飪”,結果自然是找死。

“我……。”七公子張口說了一個字。

劍奴以挑釁地眼神等着他的答案。“你千辛萬苦扶植的淮安王,你心心念唸的大唐江山黎民百姓——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不會毀掉淮安王。”劍奴的嘴角揚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沒錯。”七公子終於說。閉上了眼睛。他從來都是一個分得清輕重的人。他明白自己嘔心瀝血爲的是什麼。“可如果真有那天,我會用我的命換舒眉的命。”

七公子說,依舊雲淡風輕,帶着他一貫的慵懶。他捂了胸口,不知道是傷勢作痛。還是其他。蒼白的臉上寫着笑意。

“真驚訝。沒想到七殿下也會有這種想法。只不過你不會讓她知道吧。”劍奴道。

“……。”七公子嘴角一揚,苦笑,“我倒希望她永遠不要有機會知道。”舒眉在篝火前跑來跑去,笑聲灑落滿場。

“既然如此,給。”劍奴遞過一個東西。

“什麼?”七公子接過。似乎是一張紙。

“還記不記得澤燕的許願蓮燈?這就是舒眉的(238章節)。”劍奴說。

七公子打開兩張字條。

“請鹽母娘娘聖靈保佑大狐狸早日康復,這大狐狸最近都很少笑了,彈琴也總是讓人想哭。不過康復歸康復,如果他再跟我使壞,就請鹽母娘娘保佑他走路摔跤喝水噎倒說話咬舌頭。請鹽母娘娘保佑他”第一張上面寫着。

七公子噗嗤一笑。這丫頭到底是幫他還是咒他啊?

捂頭笑過之後,七公子又打開第二張,裏面只寫了四個字。“願他平安。”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讓七公子的眼睛裏閃過一抹心痛,“就平安而已嗎?真是個傻丫頭。”

一般的女孩是不是應該祈求姻緣、祈求淮安王履行他的承諾?

劍奴沒說話。

“你們倆喫不喫啊?”舒眉把她的胡椒麻辣蘑菇遞了過來。劍奴毫不猶豫地接了過來,而七公子則揚眉說:“丫頭,你想謀殺我嗎?這東西確定能喫?”

“大狐狸!你找打嗎!”舒眉頓時就怒了。揮拳就要往七公子身上打。

偏偏就是這時,一道霹靂劃破了寧靜的夜空。

“剛剛就覺得要下雨。”姜山抬頭看到。

“丫頭,看見沒,天打五雷轟啊!”七公子得意道。誰知舒眉一來脾氣,就把怪味蘑菇塞進了他嘴裏。

風一起,劍奴突然抬了頭。

只有他聞得到,這風中有血腥味。(未完待續)

239,鬥茶

“我出去下(239,鬥茶內容)。”劍奴對舒眉說。

“嗯。”舒眉笑眯眯地答應。

劍奴腳一點,整個身子就飛起,他對聲音的控制極好,縱使穿着普通的衣裳,行動時也一點多餘的聲音都沒有,這樣的功底讓姜山羨慕地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溶進了黑暗裏。作爲熱血男兒,姜山本能地佩服強者。

劍奴進了樹林。幾縱幾躍後往一棵樹上悄無聲息地一站。

立刻就出現了幾個黑衣人。這幾個黑衣人都像是從樹影裏分離出來的。如果不是他們自動現身,估計連山貓都發現不了他們。甚至連算得上高手的姜山都不知道自己的露營地旁竟然就潛伏着這麼多人。與日本來的刺客們不同,這些人舉止明顯沒有戾氣,而是一種中原特有的內斂霸道。給人的感覺是強而不凌虐。

幾個黑衣人朝劍奴行禮。

這些黑衣人行禮時都沒有聲音,可見功夫都在姜山之上。

“發生了什麼事?”劍奴問。一改平常的口吻。

“這五人帶着暗箭,似乎想對舒姑娘不利(239,鬥茶內容)。”一個人回答。這個人的語調不像劍奴這般自然,而是生硬得像冰塊。這種聲音更符合一個殺手的身份。可是論氣勢,劍奴偏偏遠勝。

“是什麼人?”劍奴問。

“茶商派來的。應該與茶師比試有關。”另一個人說。看來,這羣人已經跟隨舒眉等人已久。混跡在人羣中,除了劍奴沒人知道他們的存在。

墨塗山會茶,居然也能招來殺手,沒想到這些茶商爭鬥得如此厲害。看來舒眉今天鋒芒太過。劍奴眼中閃過一絲不快。

“查出是什麼人。明天我不想見到這些卑劣的茶師。”劍奴說。

沒有多餘的話語,幾道黑影跟鬼魅似的消失得一乾二淨。風起,月光在烏雲中遊移。幾道月光遊過劍奴身上,劍奴抬頭望月。

這是快要下雨了。

“雲岫……。”劍奴喃喃道。

這流雲翻滾的場景總讓他想起那年的雲岫。那雙倔強的眸子。這麼多年,他一次次地想把雲岫留在身邊,可是她卻總是要走。到如今,他一如既往地憐惜她,而雲岫最恨的反而是自己。

有時候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葫蘆嶼見到舒眉時沒有捨得下手是不是因爲舒眉的眼睛讓他想起了雲岫。舒眉的眼睛在不經意間觸動了他內心最軟的地方。而舒眉乾淨的笑,頑皮的身影,是雲岫沒有的。同樣的。舒眉也太傻,居然傻到把他這個殺手留在身邊。留得越久,他越迷茫自己的初衷。直到雲岫出現和舒眉受傷時他撕心裂肺的痛喚起了他的記憶。到現在,他甚至不願去想舒眉是不是真的殺了他弟弟。他只知道,他隱隱跟七公子一樣,也希望這條路沒有盡頭,永遠也走不到桃花谷。

如果沒有雲岫,他會不會更願意做傻乎乎的“劍奴”(239章節)。陪着舒眉走遍大江南北。

“雲岫……。”風起雲湧,明月已經被墨汁般的烏雲裹住,劍奴站在樹枝上,迎風而立,看雲起雲湧。

第二天。舒眉等人到了比試點時聽到一件可怕的事。峽洲有好幾個茶師在一夜之間被殺了。官府已經介入調查,懷疑是茶師跟茶商們之間的利益紛爭。不是官府的捕快英明神武一眼看破真相,而是這種劇目每年都會上演,只不過參與演員常常是一次性的。

“真可怕。”舒眉咋舌。

卻不知某些茶商們看舒眉的眼神怪怪的。對於他們而言,真正可怕的是這位新來的神祕小茶師。

昨天舒眉在臺上的表現已經讓很多茶師對向自己的僱主報告——這位新出茅廬的“小子”會是自己的勁敵。

因此纔會出現晚上的事。但是峽洲的某些茶商沒想到,派去的人沒了影子不說,連自己手下的茶師都死得慘不忍睹。

在衆人的注目下,舒眉領了茶師牌子,掛在陸家的茶牌名下。

“劍奴,怎麼樣?”舒眉問劍奴。

劍奴道:“用一般的方子也可以取勝,不過卻糟蹋了茶的清香。不如鋌而走險,用你平素沏茶的法子。”

舒眉不由讚歎:劍奴果然厲害。這時的茶多爲加鹽加作料烹飪。但是陸楚楚的茶明顯更像舒眉在後世喫到的現代茶,煮沸沏茶才應該是這種茶的正確飲用方法。

衆目睽睽之下,舒眉帶着劍奴走入品茶廊。其餘人如陸楚楚等人都蒙着面紗尾隨,卻不能在茶師席上入座。只能在後面焦急地看着。這一條茶廊左右皆搭着棚子,擺着席案。並有風爐竹炭等物,但是大多數茶師並不使用墨塗山茶會提供的現成物品,而是有自用的器具。

迴廊之上是一處臺子,臺子上坐着十數人,這些便是大唐茶界的元老,有穿道士服的,有披袈裟的,有穿員外衣的,也有穿着大紅官衣的朝廷官員(239章節)。顯然來自不同的地方,要盡數收買也不容易。更何況喜好“茶”精通茶的人,多半有君子之風,重視名節,不像如今選秀節目的“老師們”那般有黑幕。這些人的評價基本上十分公道。

對於茶商來說,這一年一次的品茶將會決定它們這一年的茶價高低。排名高的茶自然會大賣,地位上升的茶也會財源廣進,至於那些地位下降的茶可就沒這麼幸運了。不過能僱得起茶師參賽的茶商基本上還是有些本錢,在這茶廊之外,還有許多挑着擔子的無名茶葉正在等待“伯樂”。那些茶葉中有的能一舉成名,躍身後世的名茶,更多的則是成爲普通的茶,幾擔子茶以普通價錢買光賣光後便消失在歷史裏。

評茶的等級很簡單:上品、中品、下品。上品中又分出上品一等、上品二等、上品三等幾個級別來。

若是能躋身上品,哪怕是上品三等,都有無數的茶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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