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再彈時,卻已經不哭,他只笑。當年那個小孩默默地躲在他的琴曲背後。”楊若兮說。

舒眉心中一動,去看七公子。柔柔的光下。大狐狸的臉上確實帶着讓人看不明的笑。

“舒姑娘,你知道我爲什麼討厭你嗎?”楊若兮說。

舒眉心想:你也太直白了了。一邊滴汗一邊搖頭。

“因爲你能替他解憂,而我不能。他看我,就像是在看瓶中的花。瓶中的花再美,卻總有更好的,他遲早就像當年一樣把我忘記。若是能夠爲他做一件事,讓他能夠會心一笑,讓他能在瓶中花謝後還記得曾經有過我,我死也甘心。”楊若兮說。

花開明媚無限好,難留階下賞花人。

舒眉又想到自己:自己何嘗不是想爲那個人解憂。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會像瓶中的花,春去花謝,便在那人腦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楊姑娘,我不喜歡七公子。”舒眉終於有機會把這話跟楊若兮挑明。

楊若兮卻只是一笑。輕輕地道:“其實我現在才明白,這與我無關。看着他好,便好了。”

錢如意聽到這話捂着心,幾乎痛暈過去。劍奴嫌棄地躲了躲。

“我該走了【192。。】。”楊若兮轉過頭,行禮。“舒姑娘,我會在佛祖面前替公子跟你祈福。”

“楊姑娘。”舒眉心中生起一種惆悵之感。

又聽楊若兮道:“舒姑娘,若是你喜歡的不是七公子,那,你一定要記得我曾經說過的話。比起七公子,有些人更難嫁。他的世界太大,可又小得容不下陰影。”這次,楊若兮的眼神不是挑釁,而是真摯。

舒眉心中的一絲憂慮頓時演化成不安。不過臉上卻還笑着說:“說什麼哪,我誰都不喜歡!”

楊若兮要走。錢如意卻猛地再次拉住她:“不行,你不能出家!你再哪出家,我就拆了哪座廟!我爹是宰相!”

得,這傢伙的臭德行又來了。

舒眉本來覺得頭疼,聽到最後一句卻突然眼前一亮,對啊,怎麼忘了這豬的爹是“李剛”!

舒眉腦中電光一閃,道:“楊姑娘,你或許真不該出家!”

“嗯?”楊若兮不解。

“你可以幫七公子。”舒眉說。

楊若兮一聽,果然留住了腳。“只要你——嫁給他。”舒眉把手指向如意肥豬郎。

肥豬郎眨巴了兩下眼睛。

沒錯,如意郎沒有啥腦袋,回到京城後不一定能好好“轉達”淮安王七公子的意圖。他傻,他爹可不傻。京城情況千變萬化,肥豬一定反應不過來。七公子不知安插誰到如意郎身邊好,爲此也頭疼。趙宣廷再好用,也不能白天晚上沒日沒夜地跟着肥豬。話說回來,世界上還有比歌舞伎或者侍妾更不引人注視的智囊嗎?

“嫁給我?”如意郎還在眨巴眼。見舒眉一個勁地給自己使眼色,這娃心地也不算壞,又馬上道:“我知道了!楊姑娘,你別去尼姑庵了,嫁給我就嫁給我,你放心,你雖然是十九,但是我回好好待你的!咱們姐妹倆沒事還可以聊聊傷心事,嗚嗚嗚我……。”

姐妹倆?舒眉聞言嘴角抽搐。這傢伙男女角色轉變得真流暢。

楊若兮卻沒有深究他的吧啦吧啦。她只轉過身,回頭看向窗外。春寒,已經無花。只有夜色中的寒意在七公子的指尖穿梭。

“我願意。”她說。

那天晚上舒眉沒睡好,她一會想到楊若兮,一會想到自己。一時想着:“不知道他會怎麼想?”,一時又對自己說:“胡思亂想什麼,你過段時間就會回去的。”就這樣輾轉反側,好不容易睡去,朦朦朧朧間又聽見西門在說:“你也會是一枚棋子。”舒眉說:“不會!”。可當她想看清西門的臉,西門的臉卻像楊若兮一般支離破碎,更可怖的是一片片的血肉還帶着膿水跟蛆蟲在往下掉。而西門還在笑。明明在笑,卻有笛聲。舒眉一下看不清西門了,四周紅通通的。舒眉覺得自己似乎掉進了水裏,仔細一看,不是水,而是血。水中是血,手上身上也有血,鮮血像瓢潑大雨般從天上落下,讓她幾乎窒息。她覺得自己會淹死。終於有人伸出了手,她一握住,卻發現是淮安王。她欣慰地一笑,卻聽淮安王說:“不行,不能是你。”然後就鬆開了她的手。她獨自留在血湖中,眼睜睜地看着淮安王轉身走了,那背影看上去很高大,卻離她很遠很遠。不知怎麼舒眉就覺得莫名悲傷,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又看見七公子跑了過去,舒眉說:“救救我。”七公子卻說:“記賬!”於是,舒眉便更傷心了。她抬頭看,發現那從天上落下來的血是從死人身上流出來的。天上懸浮着許多許多死人,死人的眼睛都還睜着,有的眼珠已經流出了眼眶。他們都在看着舒眉。舒眉甚至看得清他們已經有些發綠的牙齒。他們也在笑。他們的血一滴滴落在舒眉身上。舒眉受不了了,哭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啊!”舒眉一下驚坐起來。摸摸頭,一身汗,不知不覺還哭了一枕頭的眼淚。

“原來是夢。”舒眉舒了口氣。可是夢中的悲傷卻怎麼都揮之不去。窗外晨光熹微,多少讓舒眉覺得安心些。舒眉睡不着了。索性披上一件鬥篷站起身來。這件鬥篷正是七公子送的銀狐裘。相對備受珍視壓在箱底的淮安王那件,這件銀狐裘顯然成了舒眉隨意放在牀頭的日用貨【193章節】。但是伴着舒眉的日常起居,舒眉倒也漸漸覺得這件鬥篷很暖和方便。

舒眉起身喝了一口茶。

便真聽到笛聲。不由渾身打了一個激靈。

推開窗,原來窗外稍遠站着劍奴。

劍奴正在吹笛子,長身玉立,瀟灑風神。書呆子則坐在一旁的青磚上藉着晨光看書。這兩對頭少有的和諧。

舒眉便走了出去。相對高高在上的淮安王,他們倆似乎離舒眉更近些。從噩夢中驚醒的舒眉,緊了緊鬥篷走出門去。

書呆子看見舒眉。停止唸書,輕聲對舒眉說:“昨晚死了人。”

舒眉心中微微一驚。

其實,島上來殺手刺客已經是家常便飯,舒眉現在用毀屍藥粉都用熟了。但或許是因爲昨晚的夢,舒眉有些忐忑。

“被他幹掉了。可是幹掉人後他一直怪怪的。好像不開心。”書呆子指着劍奴打小報告。

舒眉看劍奴。劍奴果然蹙着眉頭。

舒眉翹起一根指頭,對書呆子做了個噓的姿勢,輕聲說:“你用功看書。我去處理。——劍奴,我們走。”

書呆子會意,嘻嘻一笑,繼續潛心看書。他如今經歷的事情多,論處事波瀾不驚,恐怕一般的文官已經比不過他。

劍奴向來最聽舒眉的話。果真收起了笛子。隨舒眉進屋拿藥。舒眉打開箱子,手拿起罐子,又冷眼瞧見另一瓶藥——明月雪花。“每月天葵時期服下,服之增益顏色,輕身。肌膚完美如雪,柔嫩如月光。然不可斷。否則全身逐漸潰爛而死。”舒眉想到這,心中一動,“老天。這不是楊若兮的救命藥嗎?”想到這,便拿起那個小罐子。無奈封得奇緊。舒眉只好遞給劍奴。在舒眉身邊待了這麼久,劍奴知道她的意圖。事實上,自從有了劍奴,舒眉有時候連飲料瓶子都懶得自己擰開。全權託給劍奴。劍奴把蜜蠟去掉,他去蜜蠟的手法極爲純熟。舒眉打開罐子一看——大大的罐子裏面只有12丸鵪鶉蛋大小的白色藥丸。

“那豈不是說。只能用一年,一年後就會死?這不就是傳說中的飲鴆止渴嘛?不行。不能給楊若兮用。老爺子怎麼會弄出這麼奇怪的藥?難不成這世上真有爲了一年的美貌不惜付出性命的人?”舒眉自言自語,不自覺竟然又出了一頭冷汗【193】。連自己都不知道在怕什麼。她顧不得擦汗,連忙把藥罐子又收了起來。

劍奴聽舒眉這麼說,微微低頭看舒眉。舒眉此時蹲在地上,像極了一隻刨坑的大老鼠。劍奴蹲了下來,不聲不響把一方手帕遞給舒眉。“有些人的命,值錢;有些人的命,不值。”劍奴說。劍奴很少自己說話。他說這話竟然讓舒眉打了個寒戰。一時之間,她幾乎以爲劍奴恢復神智了。直到看見劍奴手中的帕子。

舒眉用帕子擦了汗,認真地對劍奴說:“不對,劍奴。在我眼中,所有人的命都一樣。”

“她害你。”劍奴說。說話間自有一種凜冽寒氣,與一般人迥異。看樣子,若不是舒眉沒受到傷害,舒眉也沒表現出要找楊若兮報仇,否則楊若兮絕對比現在更慘。

“可我已經不生氣了。”舒眉說,“再說,她也真夠可憐的。”

劍奴看着舒眉。舒眉聳聳肩,心想:“劍奴啊劍奴,你不也是要殺我的人麼?可是我也不討厭你啊。”

於是舒眉加了一句話:“就算是劍奴,你要殺我。在我眼裏,你的命也跟我一樣珍貴。”

劍奴垂下睫毛,似乎在思索這句話,然後說:“我不會殺你。”

舒眉無奈地一笑。心中想:但願你一輩子都記得這句話。

舒眉拿了毀屍滅跡的藥,跟着劍奴去了有殺手的地方。這次的殺手顯然也是衝着谷內來的,不過服飾卻與之前的人都不同。

“好像有三批人。”舒眉粗粗一看,道。她現在的觀察力雖然比不上老爺子,但是一些基本的線索也能自己掌握。

“怪了,這三批人竟然都不穿夜行衣。”在舒眉的概念裏,殺人穿一身黑幾乎屬於職業標配。但是眼前這一片屍首,就沒一個穿夜行衣的。真是太不敬業了。

離舒眉腳邊最近的一具是頭與身軀分離的。“這羣人穿的鎖子甲好高級。”舒眉常出入軍營,漸漸對鎖子甲的高低優劣也有了些認識。這種鎖子甲,曹右軍說過,一件就能值個幾百兩。淮安王的營帳裏,也只有出身好的高級軍官有,多半還是自己掏錢的。這種耗錢的裝備,一般的殺手可穿不起。而眼前這殺手顯然還不止鎖子甲這麼一件值錢物品。“這是蛇纏刃。”舒眉看見這屍首的腰間,系的是一條不一般的“鐵”皮帶【193。。】。這皮帶看上去是普通皮帶,事實上卻可以取下來當軟劍。這把劍也值不少銀子。舒眉尋思可以拿一把送給曹右軍。再看這屍首,頭頂還繫着烏紗翹首冠,身穿皮鐵甲衣,身下還繫着鐵皮裙。好拉風的服裝,都快趕上電視裏的侍衛軍了。舒眉還真猜對了。舒眉在這屍首上摸了摸,竟然摸出個鐵令牌鐵牌上兩個字表明瞭這些人比侍衛更高的身份。“鐵鷹!”舒眉喫了一驚。

原來這幾個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鐵鷹!那就相當於特種部隊啊!怪不得他們的裝備如此高級。

這下可把舒眉硬生生地又驚出一身冷汗。本來想把鎖子甲剝下來賣錢送人情的想法頓時飛到了九霄雲外。老天爺,別賣了,趕緊毀屍滅跡吧!

可是鐵鷹怎麼會出現在谷內?他們的目標是誰?

再看旁邊一具,比較江湖,雖然沒穿職業夜行衣,卻都是包着頭的。舒眉扯了他們的頭布,皺眉道:“日本鬼子?”此時的日本已經進入平安時代,平安時代的日本男子普遍會把額髮剃成半月形,這也成了日本人跟中國人的一個顯著區別。舒眉對日本鬼子沒什麼憐惜心。毫不猶豫地就拿起藥粉一灑。

這些日本人在一瞬間就變成了小島開春時所需的肥料。

一邊灑舒眉一邊走。

“居然有女的!”舒眉彎腰看一具屍首,這屍首是被暗器殺死的,屬於第三批人。顯然這三批人不幸發生了火拼,還沒入谷就自己動起手來了。這屍首同樣不敬業,也沒穿夜行衣。甚至還留着長髮。

 ...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