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人……我們怎麼信你。”一個老者說。
“太不乾脆了。”有人抱怨。
“要不舒眉姑娘,咱們比劃比劃,你贏了,咱們聽你的。若輸了,咱們按照咱們的辦法走,了不起就殺個朝廷命官嘛,他還能橫到陰曹地府裏去!”有人說。
江湖人便是江湖人,跟七公子等人的思維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他們最喜歡用簡單的方法解決問題,卻不會管接踵而至的麻煩。做事圖爽快,不計後果便是這些人的典型象徵。後世的梁山好漢,完全繼承了這種做事不計較後果的草莽性子。雖說痛快,卻不是舒眉想要的結果。
現在的舒眉已經懂得,用最小的代價換得最大的利益,纔是成功的生意。
“那你們要怎麼樣才願意把人借我?”舒眉問。
衆人環視一眼,一個人站出來說:“我是九頭寨的李彪。如果舒姑娘能把院子裏那塊石頭搬起來,我們九頭寨的兄弟便願意聽舒姑孃的調遣。”
這不是明顯地欺負舒眉是個姑娘嗎?很顯然舒眉不是一個練過硬功夫的主。
“要姑孃親自出手,不能請別人代勞。”那個李彪還頗有點心計。
舒眉看了一眼院中的泰山石。道:“舉起來幹嘛?我又不是項羽。——不如把他弄碎了。”
衆人訝異。李彪也傻了,口裏還在說:“弄碎!”
卻看見舒眉走了出去。衆人紛紛離座想看個分明。在門口卻被舒眉帶來的高個子攔住。衆人知道有些武功流派是不喜歡人觀摩地,便知趣地站在廳內看。只見舒眉穿着淡紫色大衣,在石頭旁邊竄上躥下,那石頭紋絲不動。“這時要幹嘛?”衆人不解。過了一會,舒眉走進來。石頭依舊完好如初。衆人剛想說話,只聽舒眉笑嘻嘻地捂着耳朵道:“爆!”
話音剛落,只聽院中轟然巨響,桌椅搖動。再看院中,泰山石已經碎成片——新運過來的開山火藥還是很好用的。
“好……好厲害。”衆人訝異。有人撲進院子,發現那泰山石敢當有些部分已經變成了粉末。江湖人士見此武藝,有不少人已經心服。這便是江湖上的性子,見到比自己強的,便能拜服。
有這種功夫,殺起宣德郎不是輕而易舉嗎?既然“武藝”如此高強的舒眉都不動手殺,那必然是有原因的。
卻聽舒眉說:“殺人解決不了問題,宣德郎是五公主的人,殺了他一個,還有後來人。咱們不可能殺盡天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五公主不得不從陌香鬆手。這樣一來,陌香纔有一片晴天。”
這番話,說得衆人連連點頭,許多被武藝折服的人更心服。可不是嗎?西門死了便是宣德郎,誰知道以後是誰。
“怪不得她小小年紀敢漂洋過海來這做生意,當真不簡單。”有人感嘆。
“那個賤公主,下身爛死纔好。”敢這麼詛咒公主的,也只有江湖人士。由此可見,這五公主的名聲也真不好。
“舒姑娘,不說了。我的人借給你。只不過以後真的能按着老方法來?”雙手特別發達的山賊問。
“放心,舒眉說話算話。大家重新落座,細細商議商議吧”舒眉眉開眼笑地說。
於是,廳內重新落座。
這次,衆人的臉上都有了幾分喜色。
在陌香城外的帳篷裏。淮安王踱來踱去。火盆裏的火光搖搖曳曳,就像淮安王此刻的心情。在大帳裏的親兵首領各個大氣不敢出。他們深深知道淮安王的脾氣,這位從戰場上歷練下來的淮安王可不是個菩薩。於是,地上的人各個膽戰心驚,唯恐在這個時候惹惱了他們的淮安王。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靠在胡榻上的七公子。這個人表情淡然,甚至還帶着那麼一份慵懶,跟這肅穆軍帳實在太不協調。若不是因爲他的身份,恐怕早有人被淮安王的氣勢壓迫得受不了去打這優哉遊哉的人一頓泄憤了。
“怎麼還沒有舒眉的消息?”淮安王說。
“她也只說了試試,沒說肯定。”現在也只有七公子敢回話。這倒是幫了地上的將士們一把。要知道現在除了七公子,其他人回話肯定都要喫點虧。
“江南都那邊、河守郡刺史那邊的兵最快都要三天後才能到,如今我們人手顯然不夠。這是場硬仗啊。”淮安王說。這個距離倒是在七公子的意料之中,兩個月前鐵鷹拿着密詔調兵都要這麼長時間,人家還是順路。
淮安王走來走去。
海寇數目不清楚,但是以他們之前大肆屠村的情景來看,數量應該在三萬人以上。這樣一支海寇,船隻不下百千,說得上是一隻完整的軍隊。淮安王所帶的不過是一個親兵團。若是與海寇正面衝突,淮安王在人數上便不佔優勢【165章節】。在冷兵器時代,人數不佔優勢的戰役都不好打,若能以少勝多,便是奇蹟。所以翻開歷史書,歷史上以少勝多的名戰其實都是險而又險。更何況淮安王的兵馬自長安,是內陸兵,還大多是騎兵,在水面上壓根施展不開。
“別轉了,等等舒眉的消息吧。舒眉說她有五分勝券,我看至少有七分。”七公子說。
“哦?”淮安王停了下來。
“因爲這丫頭走之前又跟我敲詐了五千兩銀子——其中一千兩銀子還是她前天說是海船的盈利彙報給我的,結果我還沒摸熱。又被她敲跑了。還又搭上四千兩。”七公子聳肩道。好像他個紈絝公子會真心疼那四千兩銀子似的。
“那又如何?”淮安王問。舒眉愛敲詐銀子已經是事實,這也算得上多“兩成”勝算?
“自然。”七公子開始慢慢分析,他說話語速比淮安王慢,不知不覺就把淮安王安撫住,不愧是讓人如沐春風的七公子。他說:“陌香城內誰的人馬最多?”
“龍口堂。”淮安王也坐了下來。這人不管是站是坐,都有那麼股凜冽威勢。
“龍口堂常年固定的夥計都有幾千人。而生意好時,吸收一些閒散之衆。可以多達萬人。可是現在,宣德郎斷了陌香的生意,一夜之間,最窮的便也是龍口堂。”七公子說,“冬至節將至,沒有人比龍口堂更需要錢。舒眉管我問錢。這事便成了七分。”
淮安王點頭。
“說白了,這是宣德郎自己挖的墳。”七公子說,“正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七公子點出太宗皇帝的話,淮安王點頭。這兩人的關係,像兄弟、像君臣、有時又像師徒。
“借人我也不白借。”舒眉對衆人說,“冬至節將到,兄弟們不能白幫我幹活。這樣。我付工錢。”
其他人尚好,龍口堂的老堂主第一個坐不住了。作爲龍口堂的老堂主,他看手下的人過得淒涼,心裏早就不好受,否則也不會被逼得上演這麼一出“雪夜密謀”。如今聽舒眉說要“鬧事”。本來就願意,再一聽還有錢賺心裏便樂了。這舒眉可是幫他解決了大事啊!
哪個當老大的不願意自己手下的兄弟喫好喝好?
不過【165】。老堂主就是老堂主,他聽到這話便拱手道:“舒眉姑娘客氣了。你這是爲民除害。這錢咱們不敢收。”
說是不敢收,眼睛卻往幾個老朋友身上瞄。於是好幾個人說:“老堂主,你輩分大,人又多,該收該收!”,“是啊,你的人最多!出力最大!”,“主要是靠老堂主你呢!”
舒眉也笑嘻嘻地道:“有什麼不敢的,臨時演員都要有份盒飯呢。”
臨時演員?衆人大眼瞪小眼。
舒眉連忙轉口道:“我的意思是,做了事就該有回報,這纔是正理。不能白做事。”
這話聽着挺新鮮,卻有很在理。衆人都表示不錯。這小姑娘年齡小,說話還挺入人心。這也難怪,舒眉可是多了一千多年的積澱啊。
幾番推讓後,老堂主總算是紅光滿面“勉爲其難”地接受了酬金。別看他表面勉爲其難,心裏可是已經跳起了歡暢的舞蹈。“兩千兩銀子,借一天人。差不多每人能有半兩銀子。這下大家兜裏富足不少啊!”老堂主打着小算盤。若不是舒眉強調說要會水能打的壯漢,老堂主恐怕會要全龍口堂都出動撈錢。
這時,幾個掌櫃也坐不住了,他們本來就有愧於舒眉,如今又有求諸位江湖人士,不可能叫舒眉單掏錢。於是也站出來說:“我也出五百兩銀子。”,“我兩千兩!只要能叫那人滾!老子砸鍋賣鐵!”,“我出一千兩。”,“比不得幾位哥哥家業大,不過盡力而已,我也出三百兩。”……。
白竹生腦袋好使,衆位掌櫃一說完話,他就說:“總計兩萬一千二百兩銀子。”衆人以欽佩的眼神看着白竹生。笑三娘更是眼波流轉道:“好厲害的賬房先生,莫不是就是那書聖?”白竹生微微有些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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