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景離將大將蔣晨收入麾下後,爲防止衛景乾撕破臉皮加害蔣晨的家人,衛景離藉機使出一招苦肉計,讓蔣晨佯裝敗將逃回定安,伺機聯絡三皇子亨在都城內策應,好和壯大的五十餘萬容王軍來個裏應外合。
蔣晨老將出身,沉穩多智,做事也是蠻拼的,爲了不引起衛景乾的懷疑,乾脆持劍刺傷了自己的手臂和大腿,又用利箭在胸前戳出三個箭洞出來,草草包紮一番,隨即便帶着三萬“殘軍”落荒逃回定安城。
正所謂做戲要做足,回到定安的蔣晨臉上掛着彩、身上淌着血,直接上得大殿,跪倒在衛景乾龍座之下,一番悔過詞說得那可真是慷慨激昂。
然而這時,老謀深算的司徒顧善道上前一步,稟告衛景乾說有細作來報,永寧府大戰時蔣晨曾被四皇子擄進容王軍大營,而今蔣晨卻掛彩回到定安,難保不是一場苦肉計。
蔣晨見顧善道對他起了疑,當即對其破口大罵,一句“匹夫”脫口而出,接着拔劍就要當場自刎,以表忠心。
衛景乾見狀,趕緊攔下蔣晨,煩躁地一甩手,免了蔣晨的兵敗之責,遣他回府修養去了。
容王軍的節節勝利直接震懾了大明宮上下,在新晉太後的馬皇後和顧善道的提議下,衛景乾緊急從西兆府、江濱府調集精兵駐守在定安府沿線,抵禦隨時可能北上的容王軍。
同時,衛景乾向北面的弗國發信,請求其能出兵馳援,剿滅“反賊”。
弗國國君收到衛景乾的求援信箋,考慮到素來與其有所交往,而且衛景乾也確實榮登大統,幫助他也名正言順,便撥派了二十萬強兵開拔前往陵國。
然而,弗國軍隊堪堪啓程沒過十天,弗國國君便收回成命,召回二十萬大軍,違了馳援衛景乾的約,聲稱不願插手陵國內政。
衛景乾收到弗國國君的回覆,氣得捶胸頓足,差點一腳蹬翻了龍案,大罵弗國君主是個“老不死的牆頭草”。
顧善道作爲衛景乾的謀士,閉目暗忖,兩下便參透了其中玄機,對盛怒的衛景乾道:“只怕,是闔國在從中作梗。”
果然不出顧善道所述,弗國撤回援軍的第三日,衛景離便收到了來自闔國的一封書信,寫信的不是別人,正是闔國衛將軍——雷向黎。
雷向黎在信上說,他和秦博雅回到闔國後便舉行了盛大的婚典,秦博雅的臉傷也得到了御醫的全力治療,如今傷痕漸淡,雖然無法恢復往日的美豔容顏,但這樣的結果不論是對心態轉變的秦博雅、還是對他本人,都是最好的結局,小兩口的日子過得不可謂不幸福。
不久前,闔國在弗國的細作發回消息,稱弗國要發兵馳援衛景乾,二十萬大軍已然踏上徵途。秦博雅得知後便央求其父秦旨彥阻止此事,算是了卻她對衛景離和奚茗的虧欠,也算還一份人情。
秦旨彥聽後覺得有理,立即向國土毗鄰的弗國施壓,威脅說若弗國發兵援助衛景乾,則闔國當傾三十萬大軍進駐弗國。
弗國君主一聽,當然不肯幹了!要知道,弗國雖然與闔國接壤,同爲咸寧大陸四大強國之一,但人口、經濟還是弱於闔國,若是真打起來,弗國必然元氣大傷,毀及經濟命脈。於是,權衡之下,弗國君主果斷捨棄衛景乾這位“老朋友”,選擇老老實實待在本國,聽秦旨彥的忠告,不要干預他國政事。
得知事情原委後,奚茗捧着雷向黎的親筆信,一陣喟嘆,對衛景離道:“其實,我原本是有些怨恨她的。尤其是久裏死後,我有時會想,如果不是秦博雅誘我、害我,我便不會被衛景乾抓走,我若不被衛景乾抓走,也就不會被皇甫蕭所囚,若是不被囚……久裏、李葳和持盈也就不會因此喪命……”
衛景離注視着奚茗,親眼看着她眼睛蒙上一層薄霧,然後揉揉她的腦袋,將她攬進懷裏。
“可是,現在的我卻怎麼也恨不起來了。”奚茗緊握雷向黎的信箋,將腦袋埋進衛景離的肩窩,鼻子發出囔囔的聲音,“景離你說,災難、困苦和悲痛對於我們來說,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就拿秦博雅來說,曾經那麼高傲、那麼強勢的人兒,遭遇一劫,容顏被毀,本該是令人傷心欲絕的事,卻在不經意間轉變了她的心性,甚至因禍得福地和她真正的愛人喜結連理,開始爲自己而活,而不是爲虛榮、爲地位和諂媚而活。
也許,所有的事都是一把雙刃劍,一刃刺入受傷的靈魂,一刃刺入殘酷的現世。
那麼,是不是死亡對於久裏也是一件好事?他是那麼地愛奚茗,同時也是那麼地恨着衛景離,而偏偏,他恨的人卻和他愛的人互爲摯愛。愛與恨之間,始終難全。
或許,只有死亡才能讓久裏徹底解脫。死亡,纔是他最好的結局。
如此想着,奚茗竟不覺又落下眼淚,打溼了衛景離胸前的月牙白衣襟。
衛景離牢牢圈住奚茗,探脣在她額角烙下一吻,柔聲道:“放心,他會在遠方過得很好。”
她什麼都不用多說,他便懂她的眼淚是關於誰。
弗國將起的風波被闔國擺平後,就只留下容王軍和顯王軍的兩陣對壘,吸引了諸國的注目——究竟是誰,能夠贏得最後的勝利?
面對似乎唾手可得的勝利,衛景貞顯然有些按捺不住性子,急着找到衛景離,道:“四哥,我們距離定安府只有百餘里,爲何不直接趁勢攻入定安府,一鼓作氣拿下上都,卻偏偏在此地與敵軍對峙?”
不待衛景離解釋,奚茗直接上前賞了衛景貞一記暴慄,捏住他逐漸富有棱角的臉蛋,道:“傻小子,你怎麼拿上劍就想砍人、騎上馬就要北伐?你也不想想,你二哥被他囚禁、三哥還在他手裏,那麼多國之重臣也在他掌控之下,若是我們強行攻入定安,衛景乾那個瘋子被逼急了會拿他們怎麼樣?”
衛景貞臉頰被擰的生疼,眉頭蹙起,被奚茗說得啞口無言。
奚茗放開衛景貞,雙臂抱胸,繼續道:“還有,若是我們和衛景乾打起來,他定然會拉民充軍,到時候不僅陵國會大亂,老百姓也將沒有好日子過!屆時國體脆弱,皇甫蕭肯定會趁勢來攻,到那時候,一鼓作氣的可就不是我們,而是他皇甫蕭啦!”
這麼一番分析,衛景貞才恍然大悟,垂首揉揉鼻子,反省起自己莽撞的心性來。
“茗兒說得不錯,不戰而屈人之兵纔是上上之策。”衛景離向奚茗投去讚許的目光,滿目寵/溺,“不過,貞兒有一點說得倒是不錯,我們是得主動點,不然怎麼能將大哥逼急呢?”
“四哥的意思是?”衛景貞滿腹疑問。
衛景離高深莫測地一笑:“不到絕路,大哥怎麼會重新啓用敗兵之將蔣晨、想盡辦法地調用周昌龍和宋濂等將軍呢?不到絕路,我們裏應外合、而不傷及百姓的計策又怎麼能順利施行呢?”
奚茗和衛景貞相覷一眼,瞭然一笑。
“景離,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狡詐很狡詐啊?”奚茗欺近衛景離,笑眼鎖住他的明眸,話說得萬分誠懇,字字發自肺腑。
“一般,一般。”衛景離笑着,迎着奚茗湊上去,探脣在她的櫻脣上輕啄一下,頓時便引燃了奚茗的臉蛋。
“哇”一聲,一旁的衛景貞立時目瞪口呆,連忙捂住雙眼,額頭上寫滿了“非禮勿視”。
“流/氓!”奚茗萬分羞赧,一把推開衛景離,一跺腳,瞧見衛景貞捂眼偷笑,瞋視道:“小孩子家家的看什麼看?!”言罷,紅着臉跑出了中軍帳。
帳幕一落,先後被訓的兩個衛氏子嗣同時盯着奚茗離去的方向,帳內頓時鴉雀無聲。
兩秒後,衛景離突然開口:“你看到她笑了麼?”
衛景貞點點頭,萬分鄭重地道:“嗯,看到了,說四哥你‘流/氓’的時候嘴角都要揚到天上了。”
“唔……是麼?”衛景離得意地挑了挑眉梢,換了個威武的姿勢,笑道,“果然,女人心海底針啊!”
“女人真可怕……”衛景貞手託腮,彷彿洞悉了隱祕已久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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