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跟着謝冰去了樓上,他是一個非常愛乾淨的人,無論春夏秋冬每天都要洗澡,這個從小養成的生活習慣,縱然是做客謝家、醉酒之後,也難以改變。
不洗洗,他感覺睡不着覺。
謝家居住的是那種老式的二層小洋樓,是配屬給師級以上幹部居住的。樓下是謝光榮兩口子和謝剛夫妻,樓上則是謝冰的閨房,因爲謝冰常年當兵在外,樓上基本就是空閒着。當然,雖然是空着,但隔三差五地也會有人上來打掃一下衛生。
最近,謝光榮正在提少將,據說要當某集團軍的司令部參謀長,提拔成副軍級幹部。在級別和理論上說,副軍級幹部就相當於地方上的副省級幹部了。
謝冰打開二樓靠近她臥房的一間衛生間,打開燈,輕輕道,“不好意思,你在這裏洗吧裏面洗漱用具應該都是新的,你慢慢洗一一我就先回去睡覺了。”
“好的,謝謝,麻煩了。”周南感覺頭有點疼,頭昏腦脹地,更加迫切地想要進去抓緊衝一個熱水澡,完了好躺下舒舒服服睡一覺,明天一早趕緊離開謝家。
他在樓上衛生間準備洗澡的時候,他放在樓下客房裏的大哥大晌了起來,一直響了很久。打電話的不是周南的父母,也不是張英,而是孟春婷。
孟春婷今天下午去市裏開會,得到了一個消息,心裏突然有了一個想法,想要找周南商量商量,但卻沒有找到周南。聽興海公司綜合辦的孫小蘭說周南請假去了省城,心頭就有些不高興。
請假?跟誰請假?你出去難道不該跟我請個假嗎?
到了晚上,孟春婷躺在牀上考慮那件事兒,心裏越想越是來勁,就撥通了周南的電話,準備跟他打個招呼。電話接通半天無人應答,孟春婷煩躁地將手裏的大哥大順手扔在了沙發上。
其實孟舂婷或許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現在變得有些“神經質”了,越來越淡化了女強人的氣息。就算是她心裏考慮的這件事,作爲公司的一把手,她的決定基本上就是公司的決定,何必要跟一個下屬商量討論?就算是要討論,也是跟班子的其他成員,而不是周南這個下屬公司的經理。
陳曦從屋裏輕輕走出來,笑道,“媽媽,你給誰打電話暱?““小孩子家家,別管大人事,趕緊去睡覺。”孟春婷擺了擺手,瞪了陳曦一眼。
“現在放寒假,明天又不上學,我睡那麼早幹嘛呀。”陳曦撅了撅嘴,突然又嘻嘻一笑道,“媽媽,我猜你是給周南哥哥打電話吧?
咋,他還敢不接你電話?哼,等明天我找他!”
陳曦這番話一出口,孟春婷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最近她一直感覺女兒陳曦說話怪怪的她心裏本來就有“鬼”,越是見陳曦這幅模樣,她就越加心虛。
“你睡覺去!”孟春婷惱羞威怒起來,怒哼了一聲。
陳曦見孟春婷發火了,不敢再說什麼,“灰溜溜”地扭頭回了自己的臥室,乖乖地脫衣上牀。不多時,就進入了夢鄉。
周南進了衛生間,裏面非常地乾淨整潔,或許是因爲爲謝冰一人專用的緣故,衛生間的洗浴簾和窗簾都用了極其女性化的粉紅色輕紗。見牆壁上懸掛着一個人工煤氣淋浴器,周南掃了一眼,見跟自己家裏的淋浴器是一個牌子的。
匆匆脫掉衣服,周南就打着了火。
站在熱乎平地水龍頭下,周南洗了沒有幾分鐘,身上剛打滿浴液和肥皁泡,突然感覺熱水驟然變得刺骨冰冷,渾身一個激靈,趕緊跳了開去。
果然,淋浴器熄火了。
周南皺了皺眉,又探手過去關係淋浴器,然後重新打着了火。
但不多時,正沖澡的周南便感覺頭暈目眩,渾身乏力,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從心底泛起,想要嘔吐。周南身子晃盪了一下,馬上就意識到自己似乎是煤氣中毒了。
他掙扎着向門口衝去,卻噗通一聲摔倒在地上,慢慢便失去了知覺。
謝冰雖然回了自己的屋換上了睡衣躺在了牀上,但卻翻來覆去一直都睡不着。今天的一幕幕不住地在她的眼前翻滾着,周南那張並不英俊的沉穩面孔閃爍着,從模糊慢慢變得清晰放大起來。
她從來沒有想到,她會對一個剛剛認識不到一天的男人產生某種異樣的感覺:更不會想到,這個剛剛認識的男子身上發散着異樣的魅力,在最短的時間裏就撬開了她塵封已久的心門。
無論她承認還是不承認,這個此刻正在隔壁衛生間裏洗澡的青年,正以一種別樣的姿態在她心裏勾勒出一幅靚麗的風景線一一難道,這就是緣分?上天註定的緣分?
謝冰冷漠的俏臉漸漸紅潤起來,心思有些活絡起來。她心裏明白,她已經不再排斥跟周南交往下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隔壁的衛生間裏傳來一聲悶響,謝冰嚇了一跳。
趕緊起身來匆匆走到衛生間跟前,敲了敲門,低低道,“周南,你幹嘛呢?”
裏面沒有動靜。
謝冰皺了皺眉,又敲了敲門,還道是周南因爲醉酒而在裏面不小心摔倒,“你沒事吧?”
裏面還是沒有動靜,除了嘩嘩的水聲,沒有一絲人活動的聲響。
謝冰猶豫着,突然從門縫裏傳出一股細密的嗆鼻的煤氣味道,她猛然喫了一驚,顧不上男女有別,立即猛然一下子拽開了衛生間的門。
幸好周南沒有插上插銷,門一下子被打開,刺鼻濃重的煤氣味就撲面而來。謝冰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掩住口鼻,向裏面望去,正好見迷濛的水汽當中,一具赤身裸體的身子撲倒在距離門口不足一米處的瓷磚上。
謝冰發出一聲尖叫聲,趕緊跑回屋去取了一條毛巾掩住口鼻,衝進衛生間去打開了透氣的窗戶。打開窗戶之後,她跳了跳,從周南赤身裸體的身子上跳了過去,然後俯身試圖想要把周南抱出去。
但周南一米八的大個頭,身材健碩,足足有一百七的重量,柔弱無力的謝冰怎麼能抱得動?費勁d乞奶的力氣也沒有抱動周南,反而自己一個站不穩,一頭栽倒在周南的身體上。
淋浴器雖然被關緊,但一時間謝冰也顧不上去關掉水龍頭,噴頭裏仍然在噴灑着細密的冷水。她只穿着一件粉紅色的睡衣,此刻都被水打溼,她撐起身來,就這麼惶急地拽着周南的胳脖,使勁往外拽去。一時間,也忘記了呼救。
可她方纔的那聲尖叫,早已驚醒了剛剛沉睡不久的謝家人。馬春芳和謝剛兩口子匆匆跑上樓來,正好看到了這樣詭異暖昧的一幕:因爲粉紅色的睡衣緊緊貼在身上而導致身材玲瓏盡顯的謝冰,正弓着身子,翹臀向着門口劃出了一道圓潤的弧度,拼命往外拽着赤身裸體伏在地板上的周南。
但刺鼻的煤氣味還是讓衆人明白了過來。
謝剛和老婆和馬春芳迴避了一下,謝剛一個箭步竄過去,推開自己的妹妹謝冰,然後俯身兩手夾起周南的腋窩,用力將周南抗在了肩頭上,顧不上選擇路徑,就一頭衝進了謝冰的臥房,就赤着身子渾身溼漉漉地周南放在了謝冰的牀上,蓋上了一牀被子。
“小冰,你學過醫,趕緊過來看看他的情況!”謝剛回頭喊了一嗓子。
謝冰赤着腳衝進自己的臥房,俯身查看着周南微微有些蒼白的臉色,然後試探了一下他的脈搏和呼吸,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抬頭來向謝剛以及母親馬春芳嘆息道,“很萬幸,我發現得早,他只是輕微的煤氣中毒,意識有些不清醒,沒有太大的問題,緩一緩就好了。”
謝剛鬆了一口氣,“小冰,你確定?不用送醫院嗎?萬一”
“不用了,症狀很輕微,不要緊的,不用送醫院了。”謝冰掐了掐周南的人中,見周南的頭微微轉動了一下,就笑了笑道,“沒關係了,用不了一個小時他就會醒過來的。““這就好,小冰,你們到底是搞什麼搞?
半夜三更的不睡覺,跑衛生間裏幹嘛?”謝剛皺眉道。
謝剛的老婆掩嘴一笑,用力捅了捅自己老公的腰間。
謝冰聞言臉色驟然漲紅起來,她囁嚅着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倒是母親馬春芳給她解了圍,“還能幹什麼?小周肯定是去洗澡,不小心煤氣中毒了。我說小剛啊,明天你得找個人來看看這煤氣淋浴器了,肯定是出毛病了,好在沒有出事!行了,都回去睡覺一一小冰,你趕緊換身衣服彆着涼!小周你照看着點,人家在咱們家裏出了事,你得多關心一些!”
說着,馬春芳就拖着謝剛兩口子離開了謝冰的臥房,臨出門的時候,還輕輕替女兒將房門關緊。
謝剛皺眉輕輕道,“媽,他們還沒有結婚,這樣子不太好吧“有什麼不好的?再說了,你這孩子滿腦子想的些什麼東西一一小周煤氣中毒了,咱們家誰來照顧他?你?你媳婦還是我?
嗯?”馬春芳不滿地瞪了兒子一眼,嘟囔道,“豬腦子!滾,回去睡覺去,少管你妹妹的閒事!”
母親和哥嫂走後,謝冰猶豫了一下,回頭看看周南正昏睡着,便咬了咬牙,匆匆脫掉自己溼漉漉的睡衣,連內衣也一併脫掉,然後又赤着白花花的身子跑到衣櫥那裏找出一身棉睡衣來套上,然後紅着臉又走到牀前,看了看周南,見他呼吸平穩,便放下了心。
找出一牀被子來,她擁着被子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牀前,用複雜的眼眸注視着昏暗檯燈下沉睡不醒的周南,神色搖曳了起來。
不多時,謝冰擁着被子坐在椅子上也睡了過去。
凌晨時分,周南慢慢清醒過來,他睜開眼睛,一看地方不對,記憶立即倒卷而回,他渾身一震,猛然坐起身子。
聽到動靜,謝冰也醒了過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見周南光着膀子坐在牀上,神色尷尬,便紅了臉輕輕道,“你醒了?沒事了吧?
不好意思,可能是因爲這個淋浴器長期不用的事兒,出了一點問題。”
“哦。沒事。”周南尷尬地笑了笑,眼角的餘光打量了一下四周,明白這是謝冰的臥房,便猶豫了一下,順手掀開自己蓋着的被子,“我沒事了,影響你休息了,我到下面去睡!”
周南起身得猛,驟然感覺頭暈目眩起來。
但這還是次要的,他馬上就感覺渾身冷颼颼地,這才低頭髮現自己竟然是赤着身子啥部沒穿。
謝冰臉色漲紅,飛快地扭過頭去。
周南下意識地驚呼了一聲,立即用被子蓋住了自己乍泄的春光,不好意思地也垂下頭去。
“我的衣服在那個你能不能幫我取一下,我穿上衣服”
周南的話還沒有說完,謝冰已經紅着臉低頭走了出去,不多時就抱着周南的衣服走進來,將一堆衣服扔在周南蓋着的被子上,她背過身去低低道,“你快點穿!”
周南悉悉索索地穿着衣服,謝冰站在那裏眼神迷離心頭亂成了一鍋粥。
到了這個時候,她已經搞不清楚自己目前的狀況了明明是一個才見了一面的陌生人,但她竟然不僅帶着這個陌生男人回了家,還竟然跟他孤男寡女地相處了大半夜。尤其是方纔他那具赤裸裸的身子已經被她無意中看了個徹徹底底,而竟然還容忍他赤身裸體地睡在了自己的牀上。
一念及此,謝冰便又羞又急,跺了跺腳。
見周南穿好了衣服,謝冰定了定神,慢慢回頭來望着周南,眼眸中的一抹堅定的神採一閃而逝。
“你不要走,我要跟你談談。”謝冰感覺有些冷意,便用從地上抱起自己粉紅色的綢緞被子,擁在了身上,又坐在了椅子上。
周南尷尬地笑了笑,也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地坐在了牀上。
“我們兩個今天纔剛剛認識,我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麼多的事情。很突然,讓我一點思想準備也沒有。”謝冰輕柔地說道。
“嗯,我也沒有想到,我也感覺很突然。
不好意思,打擾你了。“周南苦笑着回了一句。
“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反正事情已經這個樣了這也怪不得你!”謝冰長出了一口氣,“現在我家裏人都誤會了我跟你之間的關係,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我明天就走!”周南輕輕道。
謝冰肩頭一顫,猛然冷冷地望着周南,怒道,“你就這樣一走了之?你自己走了倒是乾淨,可是我怎麼辦?我怎麼跟我父母交代?”
周南無奈地聳了聳肩,“那你說怎麼辦吧?要不然,我們假戲真唱,繼續交往下去?
或者,你乾脆委屈一下,直接嫁給我算了”
周南半開了一句玩笑,也是爲了緩和一下有些僵硬和過於嚴肅的氣氛。
謝冰皺着細長的柳眉兒瞪了周南一眼,“你別胡扯!我最討厭油腔滑調的男人了,你少在我面前玩這一套!”
“想要拄艮我繼續交往下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幾個條件,我需要考驗你一段時間,才能決定要不要跟你一一談朋友。“謝冰緊緊地盯着周南,抿着嘴脣輕輕道。
周南臉上不動聲色,但心裏卻暗暗苦笑起來,心道你還倒我這番是糾纏上你了?還要考驗我一段時間?今天搞出這麼多事兒,罪魁禍首其實就是你自己,與老子有屁的關係。
但周南不是那種沒有風度的男人,他知道自己要是照實說,肯定會讓這個驕傲得冷漠女子受不了,沒準會當場暴走,所以就不置可否地默默望着謝冰,一聲也沒吭。
“第一,我不主動聯繫你,你不許去警備區找我、更不允許你跑我家裏來找我,周南點點頭。
“我想要的男人就算不是頂天立地的英雄,也起碼有自己的一番大事業這是我的第二個條件。”
周南又點點頭。
“第三,我是我,我父親是我父親,我不會幫你利用我家裏的關係做任何事,我提前給你打一個預防針。當然,今天下午我答應你的事情除外。”
周南還是點點頭。
見周南“點頭”這麼痛快,輕飄飄地一幅無動於衷的樣子,謝冰忍不住羞惱起來,霍然起身,任憑被子掉在地毯上,冷哼了一聲,背過身去。
周南無奈而無語地望着她嬌柔美麗略帶一絲清冷弧度的背影。
其實謝冰絕對不是那種無知而愚蠢的女人,今天這種姿態不過是她“放低身段”、同意跟周南處男女朋友自勺某種另類的表示。之所以提出了上述幾個條件,不過是爲了掩飾和維繫她內心深處那一抹驕傲自勺矜持神經罷了。
她總不能直接說,“我對你有點感覺,我願意當你的女朋友”
這種話兒,她是萬萬說不出口的。最起碼,現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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