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 無星無月, 幽暗的宅院裏沒有一絲光亮。
只有濃重的血腥味, 揮散不去。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着許多屍體,血液從他們身上流淌下來, 將地板染得猩紅一片。有猙獰的大漢桀桀笑着, 將還沒有徹底死去的人抽去精氣,在他們斷氣的那一瞬把人隨手扔在一旁。
“還有活口麼?那九霄碧玉珠, 怎的還沒找到?”站在臺階上的男人手拿摺扇, 眉眼倦懶,一身長衫看着書生氣十足,眼底卻有着深深的邪氣。
他無疑就是這些人的領頭者,底下立刻便有人恭敬地稟報道:“迴護法,這倪府的小公子倪雲初還沒有找到。他素有‘中陸第一天才’之譽, 很受家族重視, 屬下懷疑,那九霄碧玉珠,就在他的身上。”
這人本是爲了邀功才第一時間湊上來,不想那護法聽了, 冷笑一聲, 手裏摺扇微合,便有一道勁氣飛出,直直朝他射來,直將他摔到了五丈開外,噴出一口血來。
一時衆人皆噤若寒蟬, 只有護法的聲音在這寒夜中響起,不大,甚至是很好聽的聲音,卻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廢物。”毫不留情地吐出這兩個字,護法神情不悅,“若是不能取得九霄碧玉珠,我這一趟豈不是白白廢了力氣?”
他話裏的殺意讓下面諸人都是一抖。
別看他們在人前威風八面,可說到底,也不過是上位者眼中的螻蟻罷了,便是被隨意打殺了,也沒有人會在意。
魔尊座下有兩位護法,其中右護法諸發掌財政,只要有錢怎麼都行,是魔界一等一受人歡迎的存在;而左護法尚卿卻是實實在在一尊殺神,喜怒無常,誰的面子都不給。
不少人都曾在魔尊面前告過他的狀,可尚卿昔年與魔尊一同入魔,據說兩人同爲妙真宗真傳弟子,早有交情。這事是不是真的且不論,魔尊對尚卿的一切行爲都只是冷眼旁觀,從未斥責過一句卻是衆人實實在在看在眼裏的。
數百年來,尚卿的作風從未變過。他嗜殺是真,出手大方卻也不假,凡是爲他做事的人,只要沒死,無不富得流油,令人豔羨。
都說富貴險中求,凡夫俗子都甘於冒險,更別說肆無忌憚的魔界中人了。
可此時,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下,不少人都暗暗後悔。
再多的靈石法寶,也要有命來享受啊。
就在尚卿眉眼輕抬,袍袖微動,醞釀着將眼前的蠢貨們統統殺光的時候,一道聲音拯救了他們:“有人朝後山跑了!來人!”
“一定是倪雲初!”
尚卿脣角微勾,淡淡的邪氣流瀉而出。他微揚下頜:“還不快追。若找到了九霄碧玉珠,這倪府其他的財物,就都是你們的。”
“是!”諸人都激動起來,紛紛使出法器,循聲追去。
尚卿慢悠悠地墜在他們後面,這滿目的人間地獄,殘屍赤血,皆不再他眼裏。
他的眼睛裏,空無一物。只有眼尾那一抹嫣紅,爲他平添一份妖異。
倪府的後山高而陡峭,重山相映,斷崖處深不見底。
白衣的少年被逼到崖邊,以劍作支撐才能勉強不倒,俊秀的臉龐毫無血色。
被黑壓壓一片魔界修士圍着,他臉上卻不見怯意,眼眸清冽又冰冷,帶着刻骨的恨意掃視一圈,似乎是想要將這些仇人統統記在腦子裏。
還真有修士被他狠戾的眼神攝住,忍不住退後一步,反應過來後不由惱羞成怒:“小子,別給臉不要臉!乖乖地把九霄碧玉珠交出來,或許還能饒你一個全屍!”
倪雲初冷笑。
即使九霄碧玉珠真的在他身上,他也不會把它交給這些不共戴天的仇人!
也許是他不屑的表情太過明顯,有人已經按奈不住地使出法寶,要將這昔日的天之驕子捆來拷問,好好折辱一番!
長長的繩索如蛇一般飛出,上面長着尖利的倒刺,此時一伸一縮,好像有生命一樣,十分攝人。
率先出手的是個黑袍的中年人,即使面對的是年紀不到他一半的少年,他仍然不敢輕忽,使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寶。倪雲初雖然只有十五歲,可名揚中陸已有七年之久,至今已是築基後期的修爲。當年他八歲築基,小小少年睥睨天下豪傑,在中陸大比中穩居魁首,被視作正道復興之光,就連魔界都有所聽聞。
如今他一個人,一柄劍,就和他們周旋了一刻鐘之久,不得不令人心驚。
不過,也到此爲止了。
中年人眼中精光一閃而過。他雖然也只有築基後期的修爲,可勝在靈力充沛,損耗不多。倪雲初的靈力之強之多,雖然遠超出衆人的預料,可剛剛一番較量下來,怕也所剩無幾了。
只消擒住了他,不愁左護法不獎賞!
和他有着同樣心思的人不在少數,見同伴出了手,他們也沒有以多欺少的羞愧,紛紛使出了招式法寶。更有人怕倪雲初一不做二不休跳了崖,暗暗丟出了一個網狀的法寶,只要他跳下去,就可以立刻將他捕捉,讓他成爲甕中之鱉!
倪雲初的靈力的確即將耗盡了,他左支右絀,身上的傷痕越來越多,嘴角也滲出一絲血跡。
魔界修士見此更是加大了攻擊,試圖將他拿下。
倪雲初手裏的劍開始出現裂痕。
他眼裏有狠戾的決然。
倪家不僅有九霄碧玉珠這樣的寶物,還有另一樣法寶,名喚鳳珠,可以在一瞬間毀天滅地,堪比元嬰自爆。
而這,就在他的內府。
他眉心隱隱有微光,然而並沒有人注意到,魔界修士們都沉浸在即將拿下他的自得中。
倪雲初閉了閉眼睛。
眼看最後一絲靈力即將耗盡,他突然開口道:“九霄碧玉珠不再我這裏。”
一瞬間的凝滯,魔道修士們面面相覷。
左護法不知爲何,現在都沒有過來,他們一時拿不定主意,也不知該不該相信他。
其中一個修爲較高的金丹修士道:“哦?那在哪裏?只要你肯交出來,我保證,絕不會爲難你。”
至於之後嘛那就管不着了。
倪雲初咳了兩聲,說道:“倪家有一座寶庫,專門存放歷年收集的法寶靈器,至尊至貴之物,皆在那裏。”
見眼前諸人流露出覬覦垂涎之色,他心裏冷笑,面上別過頭去,一副勉強的樣子:“只要你們承諾不傷我性命,我便領你們去。”
鳳珠的自爆需要長久的醞釀。倪雲初在心裏計算着時間。大概沒有人會相信,他這一刻心裏是冷靜的。
倪雲初天才早慧的名聲,金丹修士也聽說過,不過並不在意。誰不知道那些修仙者們早已被他們魔尊打壓得狼狽不堪,人才凋零?大概隨便一個有些天賦的人,都可以被他們捧爲天才了罷!
在心裏嘲笑了一番,金丹修士自得道:“你若是識相,留你一條命又如何?帶路罷!”
魔界修士中略有騷動,但沒有人明目張膽地提出質疑。強者爲尊,這一點在魔界體現得尤爲淋漓盡致。
出於尚存的警惕之心,金丹修士讓倪雲初走在前面。
倪雲初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藉機吞下了一顆靈藥。他左轉右轉,終於在一個山坡前站住了,嘴角流露出一抹輕蔑的笑意。
捕捉到這抹笑,金丹修士瞳孔一縮,厲聲斥道:“小子,寶庫呢?”
倪雲初彎了彎脣,雲淡風輕:“你們去地獄裏找罷。”
“找死!”
修士大怒,抬手就扔過來一張符咒。
倪雲初知道自己避不過,也不打算避開。他暗暗念着法咒,在心裏驅動着鳳珠。
今天,就讓他和這些人一起喪命於此罷!
符咒即將捱到倪雲初身上的前一瞬,倪雲初的法咒也即將完成。就在這時,一道迅疾無比的亮光飛射而來,正正好與那符咒相互抵消,二者同時消散在了空中!
金丹修士瞳孔一縮,隨即大怒!他暴喝一聲:“是誰!”
衆人紛紛讓開道來,警惕地回頭看去。然而只在這一瞬,又是一道劍光飛來,直直地劃過金丹修士的脖頸,速度之快,竟無人反應過來!
沉悶的一聲響。
金丹修士倒在了地上。
只一瞬,就殺掉了一名金丹修士!這是何等的修爲?怕不是哪個元嬰老怪降臨了罷?
然而,出現在衆人面前的,是一個白衣的年輕人。他面容俊秀,神情是冰雪般的冷淡,襯着那一身白衣,恍惚間彷彿仙人臨世。
他緩緩地走來,走到倪雲初的身旁,手裏長劍如一汪寒泉,散發着幽藍的光。
就是這柄劍,就是這個人,殺了那名金丹修士。
餘下的魔修裏不是沒有金丹了,可他們自認修爲都不及之前那名金丹修士,此時更不願意上前。
這人的修爲高深莫測,殺金丹如碾死一隻螞蟻,恐怕一定就是元嬰修士了!
那可就只有護法能對付的了!
眼看着白衣人手裏的劍又一次抬起,衆人退後幾步,隨着一聲“走!去找護法!”,轉眼便跑得無影無蹤。
原地,倪雲初的咒語並沒有完成,而是被突如其來的劍光所打斷了。
他看着一旁的白衣人,彷彿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事情,冷白的臉上驚詫難言。
反噬的疼痛和長久的周旋都讓這個少年疲憊難言,能夠硬撐到現在不過是憑着一腔仇恨罷了。此時敵人退去,他控制不住地半跪在地上,在徹底閉上眼睛的前一瞬,感覺到自己落入了一個帶着涼意的懷抱。
有淺淺的梅香在鼻端縈繞。
他用最後一絲力氣抓住白衣人的衣袖,喃喃地喊了一聲:“兄長”
作者有話要說: 說說設定: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大乘,六個境界,金丹是高手,元嬰是大|佬,化神很少,大乘就飛昇了,考據黨請別吐槽。
晚安^-^
謝謝遊戲人間的地雷和木·箏的手榴彈,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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