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公主覺得不服氣,找了同樣尖酸刻薄的宮女助陣,三天兩頭來找食殺吵架,漸漸竟然吵出了樂趣來,如今每次來將軍府,幾乎都是來找食殺的。只是聽說我被聖旨召回,才瞥了食殺跑來找我。
忽律袞祈的聖旨攔得住別人,可攔不住這位至高無上的公主,玉胭每次都通行無阻。
闊別大半年,她第一次見我,我裝傷的繃帶上帶着血跡,還騙得這位公主的幾滴眼淚。當時她扶着我的手臂問我疼不疼,眼淚一滴滴落得我心裏愧疚難言。
段非煙聽說了吳蒙的話後,想了想告訴我說,食殺雖然精靈古怪,在情之一事上卻難得是個極度認真的人,他肯花時間陪着這位公主吵架,八成是有些喜歡她。食殺是沉香七殺中我比較喜歡的一個,他若是真心喜歡公主,我倒也希望他們能夠走到一起。
因此,這樁大事我倒也樂意促成,後來玉胭來找我,我便找了理由推脫,轉而讓食殺去陪着她。段非煙也暗中提點了食殺,要是真的很喜歡,可要抓緊了。食殺聰明,一點即透,當即大方承認,開始了追女大計。
估摸着食殺已經領着公主去了別處,我果斷換了女裝,在段非煙的帶領下飛檐走壁出了將軍府。心頭的事情少了很多,一路都很輕鬆,兩人敗家子一般地將銀子流水似的花出去,買了一堆又一堆的東西,統統打包送到將軍府。
逛了一個早上,段非煙帶我去淮京最好的酒樓照懷樓喫午飯。照懷樓的名字,還是忽律袞祈親自提的,被掌櫃的裝裱成碩大的金字,隔了老遠就看到它閃閃發光。
我和段非煙手牽着手進入二樓,剛剛坐穩,就被隔壁桌的幾個人談論的話題吸引過去。
“嘿,你真信蘇將軍是女的呀?我告訴你,這事兒我壓根覺得沒可能,哪個女的能有這麼兇悍,上得了陣,殺得了敵,立得了功?無稽之談,根本是無稽之談!”
我和段非煙雙雙轉頭去看,只見鄰桌坐了七八個青年的書生,打扮均是不俗,但是沒有認識的人在裏面,看樣子都是些貴公子哥兒在消遣。
剛纔那話不知道是誰說的,但是話音剛落,立即有個墨色長袍的青年接過了話頭。
“話是這麼說,可是你想想啊,皇上將公主嫁給他他都不要,咱們公主可是楚國第一美人,身份又這麼尊貴,可是你看蘇秦怎麼做的,我聽說他當即一口回絕了公主。你說,這要不是個女的,能拒絕這等好事?”
“嗯嗯,陳兄所言極是啊!”
其他人聽他說完,好幾個都點頭表示認同。只有一個暗紅色對襟短衫外罩黑色狐裘的青年搖着頭說:“不對不對,我聽說蘇將軍不喜歡女人,是因爲他喜歡男人。你沒聽見將軍府裏的人是怎麼說的嗎?他和周將軍日日同住一屋同睡一個榻上,這要不是有斷袖的情意在,哪裏說得過去?”
“噗”我一時沒忍住,口中含了口茶噴了出來,連忙將茶杯放下,從懷裏拿出手絹擦拭嘴角。
段非煙斜睨我一眼,嘴角上微彎,揚着似笑非笑的招牌美貌:“嗯。你斷了?”尾音上揚,戲謔之意不言而喻。
我忍不住從桌子下踢了他一腳,瞪他:“你才斷了!”
此時雖然已經是飯點時間,但是照懷樓二層人煙稀少,旁邊那桌人被我剛纔那突兀的一聲噴水聲打斷,都掉轉視線看着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但臉皮今非昔比,早已經在段非煙的千錘百煉下變得無比的厚實,哈哈訕笑道:“幾位兄臺繼續,繼續”
其他人眼睛亮了一下,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段非煙,大約是被他今日的風采鎮服。今日段非煙穿了黑色的錦衣,外罩了件月白色的外袍,腰間簡單掛了塊東陵玉,隨是簡約的打扮,反而越發襯得他氣質芳華,往那裏一座,分明氣度高貴,震人心魄。
早上從將軍府出來,我就先看着他發了好半天的呆,直在心裏呼喊:“太妖孽了,這個男人真的太妖孽了!”可見他今日這番打扮到底有多迷人。剛纔發表了斷袖言論的那位兄臺目光尤其明亮,幾乎到了閃閃發光的境地。
我在心裏暗暗揣測:合着他自己是個斷袖,才那麼着揣測蘇秦和周靖,也就是我和段非煙。結論一出,我不禁爲自己跳躍的思維感到拜服,臉上也現出一絲笑來。
我這絲不懷好意的好笑落在段非煙眼裏,他再也繃不住臉,嘴角揚起優美的弧度,大大方方伸手過來拎我的臉:“笑什麼呢,這麼奸詐!”
虧得他這麼一提醒,其他人才真的注意到我這麼大個女人的存在。
“卻不知這位小姐剛纔是笑什麼?”中途說我是女人的那位公子哥一板一眼地問我。
“那個,”我輕輕笑了笑,用手指了指那位斷袖哥,笑容迷人:“我覺得剛纔這位兄臺真是高見,一時沒忍住,想大聲叫好,結果被茶嗆了一下。”
“你說什麼?”是個人都聽得出來我話裏諷刺的意味,斷袖哥臉色漲紅,勃然大怒地一拍桌子,蹬地一下竄了起來。
我討好地笑笑,眉眼彎彎:“這位大哥幹嘛這麼生氣,小女子可是真心稱讚大哥真知灼見,說出的言論讓人感覺醍醐灌頂呢!”
這一次是段非煙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個妖孽長得這麼美,一笑之下顏色倍增,斷袖哥立即看傻了眼,連要質問我的話都給忘了,整個人傻站在那裏,完全處於遊魂狀態。
鬧也鬧夠了,這頓飯看來是在外面喫不成了。段非煙站起來,丟下一錠銀子在桌上,牽了我的手要走。
誰知道就在這時,那個斷袖哥終於反應過來。他眼中精光一閃,猛地伸手攔住了我們。他抬着頭癡癡看段非煙,鼓足勇氣說:“你這位兄臺,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在下趙勤楠,想,想結交你!”
我整個人瞬間石化:趙勤楠,可不就是楚國,甚至全天下都聞名的那位有斷袖之癖的楚國第一富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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