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還在下,紛紛揚揚,地上的積雪也有些厚了,一腳踏進去,能陷下去一個不淺的痕跡,可走過去後,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蓋住了。
“我們就這麼走了,不合適吧?”哲哲被梁哲成牽着往前走,一步三回頭,幾乎是望眼欲穿。
梁哲成拉着哲哲,見路就左拐,見門就穿過,半柱香香後,後知後覺的哲哲突然反應過來,她住的地方,離客廳並不遠,怎麼走了這麼久還沒有到?再看着周圍陌生的景象,哲哲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梁哲成只想帶着她遠離屋子裏的那羣人,這一路走過來,都是憑感覺,也沒想過要問一問哲哲,她住的地方,究竟是哪個地方。
“三公子,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哲哲抽回被他牽着的手,很不自然的退後了幾步,看着周圍的建築,仔細辨認着。
王府很大,因爲葉瓊文並未娶納別的側妃跟小妾,是以原本留着給這部分人居住的院落都是空的,除了每隔一段時間會來此打掃的僕人外,這裏不會再有別的人過來。
哲哲來此,一直住在莘莘的院子裏,她那裏院落也大,又是主位,去哪裏都方便。每次,都是府裏的丫頭帶着她出入,阿婉跟阿如雖然跟着,可多數時間,哲哲都不讓她們陪着,這次的宴會也是如此。哲哲瞧着下雪了,就把他們兩個都安排回屋裏去了。
這會兒,站在這裏的,除了梁哲成跟她,再沒有旁人。
這地方,哲哲從未來過。是一處院落,蓋的很小巧,廊臺花謝,廳閣樓臺,雖說有些迷你,可都是有的,現在,她跟梁哲成,就站在荷塘旁的柳樹下。整個荷塘裏已經結了冰,這雪落在上邊,也是一片白濛濛的,如果不仔細辨認還留在水面上,已經枯萎的荷葉,就會錯認爲,這是一片可行走的空地。
柳樹種了一圈,不大,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雪落在上邊,垂下來的枯枝,又因爲裹了水,被凍成硬邦邦的一條,雪落在上邊,也有了累積,哲哲跟梁哲成身上也都落了厚厚的一層雪,站在這雪地裏,你看我,我看你。
“我——”梁哲成跟着哲哲一起望瞭望周圍,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哪裏?”
“你不認得路啊?”
梁哲成搖了搖頭,他是來過世子府,可都是在客廳,頂多就是在花園裏走動走動,這個地方,他確實是沒有來過。
哲哲張着嘴,說不出話來了。
不認得路,你還牽着我走了這麼久?你是在坑我嗎?
“哲哲小姐,記得路嗎?”梁哲成撓了撓頭髮,很不好意思,剛纔太着急了,沒有注意看路。
“這裏我也沒有來過,”哲哲搖頭,這算是個什麼事啊!
“你不是會輕功嗎?要不你飛到空中瞧一瞧,我們在哪裏?”
梁哲成依言起身飛到一旁的屋頂上,往四周看了一圈,最後只能搖搖頭,又回到了哲哲身旁,“這附近沒有可仰仗的事物,飛不高,從這屋頂看去,並沒有找到什麼出路!”
這裏的房子都是東一棟,西一座,中間都是些花謝閣樓,一眼看去,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這樣啊,”哲哲一臉尷尬,還說指望他一番呢,沒想到,兩個人都不認得路,而且,她還是個路癡呢。
“要不然,我們原路返回吧?”現在只能是這個辦法了。
回頭看,他們來時的腳印,還有一部分存留,現在這個情況,只能如此了,兩個人又沿着來時的路,默默的並肩往回走。
“哲哲小姐,給魏國的安定王是什麼關係?”梁哲成在身側問起。
“沒有什麼關係啊,”哲哲忙搖頭,心裏一陣驚悚,怎麼突然問起了這個,難道他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真的沒有什麼關係嗎?”梁哲成看着她有些慌亂的神色,替她把肩上的雪拂了拂。
“我們能有什麼關係!”哲哲忙自己去彈肩膀跟頭髮上的雪,看着梁哲成也是一頭一身的雪,就示意他,讓他也拍一拍身上的雪。
“你很在意他,”梁哲成一邊拍自己身上的雪,一邊說着。
“嗯?”
“剛剛你看他的眼神,”梁哲成眼裏,他並不擔心趙睿,趙睿對他而言,並不存在什麼威脅,因爲他清楚的知道,哲哲對他並沒有什麼好感。可李辰如不一樣,今日從進門開始,她的眼神就總是往那個安定王身上飄。
“他?是因爲他救過我,所以,就有些擔心,”哲哲心慌,在這之前,她跟李辰如的相處,無人知曉,他們的關係,也沒有告訴過旁人,突然被人這麼提及,還是發現他們之間有關聯的提及,哲哲有些慌亂,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自己跟師兄的關係,還是不要讓太多的人知道好了。
“你知道,趙睿並不是什麼好人,”哲哲多嘴的解釋着,“當時,在道觀外遇刺,你來救我那回,如果不是他,我們倆都已經沒命了,所以,我就多看了他兩眼,畢竟還沒當面跟他說過謝謝!”
“真的只是因爲救命之恩?”梁哲成雖沒有經歷過情愛,但是他不傻,哲哲看李辰如的眼神,李辰如看哲哲的模樣,他們兩個人,眼睛裏都是對方。
“不然呢?”哲哲故作輕鬆,往前多走了兩步,把梁哲成留在了身後。
“我送你的簪子呢?”梁哲成在她身後輕問。
“那個,我留在家裏呢,”說起來這個,梅花簪,在青州城的時候,她就把她留在了那個丫鬟頭上,往後,怕是也尋不回來了吧?
“你頭上的荷花簪,是他送的?”
“這是我自己買的,”哲哲摸了摸還在髮間的荷花簪,有些心緒,“怎麼突然提起簪子這種物什了?”
“那日去買簪子,我也瞧中了一支荷花簪,不過它已經讓人買走了,剩下的就是那支梅花簪,我以爲,你會更喜歡梅花,”梁哲成在她寫的詩裏,看到過很多次梅花。
“你去我們府上探望我的時候,我就看到這支簪子了,只是我沒有留意,現在想想你那當時同我講的話,應該是心裏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吧?”
梁哲成一番詢問,讓哲哲無言以對,只能低頭往前走,越走越快,不敢回頭。
“小心,”梁哲成把她拉在懷裏,剛剛被哲哲踩到的地面,咔嚓一聲,碎了,上面湧出了清水,很快就把那一片的雪融化了。
“前面是湖,”梁哲成鬆開她,往後退了兩步,隔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謝謝你,”哲哲低着頭,想要再去尋腳印,卻發現諾大一片雪白,除了剛踏過的路,再沒有任何印記了。
來時留下的腳印,已經被雪覆蓋住了,哲哲望瞭望周圍,又是一片湖面,楊柳,不遠處是一棟樓閣。
“我們現在怎麼辦?”哲哲沒有注意了,雪還在下,兩個人在王府裏都迷了路,周圍有沒有旁的人,這會兒時間也不早了,如果再不回去,那就只能餓肚子了。
“還是尋着路走一走吧,看能不能遇到旁人,”梁哲成也看了看四周,搖了搖頭,雪越下越大了,再找不到出去的路,兩個人再四處走動,就很危險了,一不小心,就回跌落冰湖,到時候全身溼透,再尋不到方向,那可是要喫些苦頭的。
“好,”事到如今,只能這樣了,這一次,換哲哲在前邊帶路,每到一個分叉口,她都會慎重選擇,梁哲成跟在她身旁,看着她認真執着的模樣出神。
他喜歡的人啊,爲什麼沒有喜歡他呢?
“什麼時候?”梁哲成忍不住問道。
“什麼?”哲哲不明白他在問什麼,什麼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你開始喜歡上他的?”梁哲成很想知道,她對於李辰如的愛慕,是在上元節前,還是在遇刺之後?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並沒有喜歡誰,”哲哲心緒,扭頭就繼續往前了。
“是因爲他救了你嗎?”想來想去,哲哲同他見面的時間,只有那一回的遇刺。
“沒有,你不要再問了,”怎麼一個男人,婆婆媽媽問這麼多, 不覺得這都是很私密的問題嗎?問女孩子這些,一點都不好。
“爲什麼不是我呢?”梁哲成拉住她的手,不讓她繼續往前躲避。
“時間不早了,我們趕緊回去吧!”在這冰天雪地裏,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爲什麼不是我?”梁哲成重複了一遍,扳過哲哲的肩膀,讓她看着自己,“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
“你別這樣,這天氣不好,你身體又不好,還是早些回去吧!”哲哲掙扎着,不想去回答這個問題。
“我是真的很喜歡你,”梁哲成一把把他抱在懷裏,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世人傳聞你同趙睿的糾纏,我不怕,說你沒了貞潔我也不怕,被父親罰跪在祠堂,我也不怕,我知道,我喜歡的是你,不是你曾經受過的委屈。我想過,我不在乎那些傳聞,不管它是不是真的,我在意的,從始至終只有你。”
“我想娶你爲妻,保護你,呵護你一生一世,再也不讓你受半分委屈,世人誤解你,我會陪你一起面對,不讓他們傷害你,就算你現在心裏沒有我,沒關係,我可以等,可是爲什麼——”
梁哲成不顧哲哲的掙扎,忍着心裏的疼痛問他,“爲什麼,你喜歡的人,不能是我?”
“我跟你解釋過,我不想耽誤你,不管是你也好,趙睿也好,我都沒有想過跟你們其中的某一個共度餘生,在我看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能早些講清楚,大家也早些收拾心情,去遇到該遇到的,命中註定的人,”掙脫不開,哲哲只能放棄,感覺到梁哲成發抖的身子,哲哲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個很好的人,以後,你一定會遇到你喜歡她,她也喜歡你的人,我並不適合你,你以後不要再爲我跟家裏人起爭執了,不值當!”
“爲什麼,就不能是我?”梁哲成重複着,只覺得腦子裏很亂,像是有什麼在腦殼裏遊走,心裏的疼痛,逐漸從新房往四肢遊走,最後全都裝進了腦子裏,想要破體而出。
“你怎麼了?”哲哲意識到他的不對勁,忙掙開他的束縛,去看他的臉。
豆大的汗珠在他腦門上滑落,哲哲握住他的手,冰涼冰涼的,忙扶着他去了一旁的閣樓,讓他做了下來,抬手去摸她的額頭,一片滾燙。
“你沒事吧?”哲哲六神無主,現在他們所在何處都還不知道,梁哲成又像是犯病的模樣,都不知道要怎麼求人來幫住他們了。
“哲哲,”梁哲成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在懷裏,整個人意識混混沌沌,“別離開我。”
“好,我不走,”哲哲摸着他滾燙的身體,失了分寸,這可要如何是好?
“哲哲,我喜歡你!”
哲哲點頭,把身上的披風扯下,往他身上蓋,怕他聽不清楚,又講了句我知道。
“真的很喜歡,很喜歡,爲了你,我可以連命都不要了,”梁哲成閉着眼,一臉委屈的模樣,“所以,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快就不要我了?”
“我沒有——”哲哲放棄了,她跟一個病人較什麼真?
“你答應我,你會給我機會,好不好?”梁哲成抓住她的手不放,整個人難受的縮成了一團。
“我答應你,你就會好些了嗎?”連個大夫也沒有,哲哲真怕他就這麼病死了。
“你答應我,什麼疼我都能忍受,”梁哲成點頭,一臉委屈。
“好,我答應你!”事到如今,哲哲只能咬牙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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