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到了裏間,王氏立馬就冷着臉,呵斥哲哲,要她跪下。
“我不跪,”哲哲拒絕,都下定決心豁出去了,爲什麼還要我跪?不就是喊了聲兒子,說了句丈母孃,至於嗎?趙睿這般胡扯,還動手動腳的,怎麼沒見你去讓他跪下?
“你今日是鐵了心要跟我作對嗎?”王氏氣的胸口不停的起伏着,第一回,第一回被氣到如此的地步。
“娘,你消消氣,哲哲不過是氣糊塗罷了,她並非如此,”莘莘攔在兩個人中間,生怕她們會爲此爭執不下。
“趙睿一上來就動手動腳,是他先沒有規矩的,”莘莘扯了扯哲哲的衣袖,“你快跟孃親認個錯,以後再不要這樣了!”
“我沒有錯,”哲哲把頭別到一邊,慪起氣來。
“就算趙王再沒規矩,你是個姑孃家,怎麼能同男子相比?你知道你剛纔的模樣,穿出去別人會怎麼講,本來——”
“會怎麼講?還能怎麼講?”哲哲打斷王氏的話,反問,“現在,外頭傳的就不過分了嗎?你們覺得我天天待在這裏,就什麼都不清楚了嗎?”
事實上,哲哲對外頭的傳聞一清二楚,對於自己目前的處境,也心知肚明,她現在就是人人喊打的對象,趙睿也好,梁哲成也罷,師兄也無所謂了,反正,方纔也沒人願意正眼瞧她。
坐在客廳裏這麼久,哲哲看了李辰如很久,從望眼欲穿的滿心期待,到心懷忐忑的害怕不安,最後是絕望到極致的麻木。
他都不願意看她一眼了啊!
就算是有礙於身份,就算是普通的陌生人,也不會看都不看一眼吧?
這個清白,就這麼重要?
果然,在這個時代,註定不能過得瀟灑些,隨心隨意些,什麼規矩體統,全都是枷鎖,憑什麼,我什麼都沒做錯,結果卻還是我叫人看不起?
既然你們看不起我,那我也不需要跟你們再講什麼禮儀道德,瘋魔就瘋魔,大不了,我就吞瞭解藥,把原身請回來,讓她再自縊一回。
總算是明白了她心裏頭的委屈跟絕望,這樣的生存環境,沒點抗壓能力,改真是扛不住,明明趙睿比自己更過分,可到頭來,還是她的不是。
“無論如何,做錯了就是錯了,他再怎麼荒唐,你避者他就好,他纏着你,你躲開就好,”都讓你回房了,爲什麼你偏偏不聽,要折返回來,受着這種委屈?
“我做錯了什麼,爲什麼要我躲?”除了躲,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我就不能硬氣一點嗎?哲哲不服。
“你少說兩句,”莘莘拉住哲哲,第一回,見她這麼倔強,也是第一回,見她如此生氣。
“你不就是說我方纔講話不合規矩嗎?”哲哲認命,“好,那我就講話規矩些,這樣總合你意了吧?”
不就是講話繞一大圈,罵人不帶髒話嗎?可以,這有什麼難得,又不是做不到。
“你今日是瘋魔了嗎?”王氏氣的發抖,怎麼就偏偏要要在這個時候如此?
“兩年前我就瘋了,不記得了嗎?”哲哲提醒她,“符咒湯,黑狗血,我都記得,你以爲我是被鬼上身了嗎?”
“我是被你們逼瘋的,”哲哲搖頭,冷笑道,“我是被這個家,這裏的世人逼瘋的!你以爲,我過得不累嗎?爲了討好你們,我過得比誰都辛苦!”
“對,我是不記得前面發生了什麼,但是在我有意識的每一天,你們都是我痛苦的根源,”哲哲指着王氏,“我爲什麼會自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我這個樣子,你若是覺得有辱家門,那就把我趕出去,不趕出去,那就給個痛快,我真的是拜託你們了,能不能不要這麼折磨人?”
要殺就殺,要剮就剮,不要留着人一口氣,慢慢的折磨。
“你——”王氏望着眼前的人,怔住了,不對,這不是哲哲,她的哲哲不會這樣子,她的哲哲善解人意,就算是當面受了那麼大的委屈,還是願意向她求助,還是聽從了她的建議。
面前的人,雖然有着哲哲的模樣,可她並不是哲哲,王氏認得出來,哲哲不會如此。
“你到底是誰?從何而來,你不是已經走了嗎?”難道,那個江曉曉還沒離開嗎?不對,江曉曉那個魂魄,並沒有這麼聰慧,她不會僞裝,更不願意裝作是她的女兒。
“我?”哲哲指了指自己,笑了,“我就是公伯哲哲,公伯哲哲就是我啊!”
“不可能——”
“娘,你冷靜些,這確實是哲哲啊,你不要說胡話!”莘莘在兩個人中間,已經是力不從心了。
“怎麼不可能?我可是從地獄回來的,你覺得經歷過生死的我,還會是原先的我嗎?”這一刻,哲哲也不知道爲什麼,要稱自己就是原身,要講自己是從地獄歸來。
她只是單純的想要發泄,想把這兩年受到的委屈都吐出來,想要爲曾經絕望致死的原身,訴一訴心底的冤屈。沒有人張活在委屈求全裏,也沒有人想一直夾着微吧做人。
這個世界,這個朝代,確實是委屈人,尤其是女人。
“哲哲,你在說什麼?”莘莘聽都聽暈了,想要去理解,可怎麼也沒有想明白。
“我會這樣,不怪別人,只是我自己的原因,所以,你就不要再逼我了,我不想再爲此,說更多傷人的話,”看着王氏蒼白如紙的模樣,還有莘莘因爲焦急而漲紅的臉,哲哲到嘴的狠話,又生生的回了神的理智吞了回去。
威風不過三秒鐘,說的就是她這種人吧?也罷,說的再多,也沒有用了!現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們回去吧,往後,我會注意言辭的,”哲哲後退,行禮,自顧自轉身離開了,只留下莘莘跟王氏,還楞在原地。
哲哲從裏廳裏出來,就看到葉瓊文,梁家兄弟,魏國兩位皇子,五個人站在梅花旁,有說有笑,只剩下一個燕南,正在跟自己的書童交談着什麼,小哲哲一臉警惕的看着坐在那裏的兩個人,寧珂在她身後,第一個注意到她從內廳裏出來,朝她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哲哲報以微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剛坐下,換了衣服的趙睿,就從門外進來,也不管旁人,徑直到了哲哲身邊,坐在了王氏的位置上。
還沒等他開口講話,哲哲就斟了一杯茶給他,雙手奉上。
“這是?”無功不受祿,剛纔還口出狂言,這會兒又端茶倒水,趙睿疑惑的望着他,沒有去接這杯茶。
“方纔,是我口出狂言,還望趙王見諒,我在這裏跟你賠不是,”哲哲舉着茶,畢恭畢敬,不卑不亢的闡述着。
“無妨,你怎樣,我都不會生氣,”趙睿接過茶,抿了一口,心裏頭帶着疑惑,面上卻並沒有表現出來。
男人嘛,應該大度一些,他如此對她,她這麼生氣,是應該的,只是她這個生氣,與旁人不一樣啊,旁人頂多也就是破口大罵,她倒好,找着油頭來貶低人。
果然,是因爲有才華嗎?
“趙王,你喜歡我什麼?”哲哲望着他,調皮的眨了眨眼。
“你什麼樣,我都喜歡。”萬能回答護體,讓旁人抓不住反駁的由頭。
“這樣啊,”本來還想回懟一句,你喜歡什麼,我就改什麼,這個趙睿,油嘴滑舌。
“之前,在去青州城的路上,你不是生氣,我沒有及時來提親嗎?”趙睿的鹹豬手又伸過來牽哲哲,“如今,我連太子之位也不要了,皇子身份也不在意,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怎樣,我都願意去做!”
好一派的深情跟付出,要是不明所以的人聽了,準以爲他有多癡情呢!
“什麼都願意去做?”哲哲重複着這句話,反問他。
“自然,”爲什麼會有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
“那麼落腳的府邸,那些歌姬舞女,能不能都遣散了?”哲哲也拿出一臉的深情,回望着他,“王爺,我也是替你的身體着想,如此夜夜笙歌,只怕會英年早逝啊!”
不要以爲只有你會裝無辜跟深情,我也會。
“這個——”被哲哲這麼一提,趙睿皺起了眉頭,裝出一副深思的模樣,心裏卻在不停地追問,這丫頭,今兒個是喫錯什麼藥了嗎?怎麼情緒比他還要反覆無常?想起之前在棺材裏,被她一番言論,講的啞口無言,最後只能做君子。
難不成,她又有了什麼打算?想要再誆他一回?
“王爺這都不願意,那以後,就莫要再提什麼喜歡了,怪讓人笑話的,”哲哲推開他的手,哼了一聲,轉身背對着他,頗有些撒嬌生氣的意味。
“我不是不願意,”不回答不好,回答了又像是在給自己挖坑,這丫頭,怎麼突然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兩個人在這邊打情罵俏,其他幾人,從趙睿進來就注意着他,雖說依舊裝作在交談的模樣,可彼此之間的話,是越說越少,最後全都站在原地,望着他們倆,一臉的古怪。
這兩個人,剛纔還水火不容,怎麼一盞茶的功夫,就又換了種相處的模式?
“那就是願意了,”這話是肯定句,完全不給趙睿反駁的機會,“那既然如此,不如現在就讓人回去傳話,不僅要傳話,還要王爺親筆題寫的承諾書,不然,我可不願意理你!”
此話一出,一屋子人都靜悄悄的,全都望着趙睿,等他的回覆。
“好!”這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講出來的,小丫頭,你不要跟我得寸進尺哦!
可偏偏,哲哲就要得寸進尺。
“空口無憑,王爺須得立個字據,”哲哲招手喚來小廝,不管其他人的目光,直接把紙筆鋪在了趙睿面前,還貼心的替他研磨,“王爺快寫吧,筆墨紙硯都跟你準備好了!”
哲哲笑的如此明媚,又一副知情達理的模樣,趙睿看着她,只能在心裏頭搖頭,了不得了,2年前耿直的黃毛丫頭,不僅是長開了,心智也健全了,厚起臉皮,比他還要厲害,還能藉着正派的理由,逼着別人做最無理的選擇。
“王爺是捨不得這些鶯鶯燕燕嗎?”看趙睿遲遲不肯動筆,哲哲的臉立馬哀怨起來,“我這也是爲了王爺着想,王爺想要求婚於我,只是嘴上說說,又捨不得這些鶯鶯燕燕,別說我的父母,就是我自己,也不會同意的。你這般沒有誠意,還說什麼喜歡?”
哲哲就想看看,趙睿他能忍到什麼時候,不要以爲我是喫素的,我陰起人來,也很厲害的!要知道,那些小說可都不是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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