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後,當看到熊熊的火光從成王府燒起來時,遠在茶鋪的白?,心焦忐忑地來回渡步,心緒難以平復。
茶鋪的夥計們早早按計劃行事,分佈在成王府四門附近,佯作過路,刺探情況,可濃濃的黑煙都已經冒出來,依舊不見有人回來報信。
白她有些坐不住了。
正好茶鋪老闆郭忠也等待着急,在門口抻脖張望半響,有意親去探查一番。
白?請求同去,郭忠稍加思考,想着只是在街道外圍充當過路百姓,圍觀看一看熱鬧,應當不至於漏餡,於是點頭同意,同時叮囑白?一定緊跟着他,千萬不會離開他的視線範圍。
白?答應,心裏是有數的,自然不會行事莽撞,給公子添亂。
臨走時,想到公子先前的叮囑,白婭特意回房間拿上佩劍,以此給自己壯勢。
郭忠也帶上自己的武器,他與臧凡一樣,是用玄鐵飛鏢的。
茶鋪老闆娘抱着紅姑站在門口目送兩人離開,眼底浮起憂色,心裏默默祈禱,行事一定順利。
另一邊,成王府起火後,賓客四散,場面混亂。
寧?潛伏其中,着重留意天璣閣閣主江慎兒的動向,見她帶着身邊手下避亂遁向西門,立刻給陳復示意眼色,緊跟過去。
江慎兒行事出名的謹慎,除了帶進成王府內的手下,她在府外也特意留守了不少親信,出了西門,人頭回合,寧他們跟在後面大概算算,應當有二十來人。
比想象的要多。
陳復暗線,調動可信人手,也不過湊了三十多人。
但毋庸置疑的是,江慎兒奉命於朝廷後,她身邊親信都是功夫了得的。
兩人按計劃行事,出了成王府主街後,陳復蒙面帶着其他黑衣人衝出街道佯作攻勢,江慎兒的手下臨亂應對,見刺客頗多,只得斷尾留下大多數打手。
待江慎兒再次脫身,身邊親信已不足五人,空無一人的偏仄小巷裏,寧提前埋伏,擋在街道中間,肅面而立,將馬車攔截。
駕馬的男人一臉橫肉,臉上帶着警惕,衝前罵罵咧咧喊道:“不要命的狗東西,敢攔閣主車駕,是不要命了嗎?”
這臭嘴,舌頭該拔。
寧雙手抱肩,冷哼一聲,懶得廢話,當即拔劍出鞘,劍鋒冷光直逼向前。
白衣劍客身影疾如風,十步之內,劍招幾乎變幻了六式,叫人防不勝防。
駕車人眸底一驚,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寧刺穿左側把握繮繩的肩膀。
他喫痛哀嚎出聲,身形晃盪着滾下馬車,肥碩的身體蜷縮在一起,額頭頃刻滾下豆大的汗珠。
寧出手顯露實力後,引得對方一衆人的忌憚。
兩個頭帶鬼面具的白髮男子並肩擋在車前,兩人大概是江慎兒的打手,作爲屏障保護在前,當下掌心運力,氣勢凌厲,可見實力不凡。
“來者何人,姓名不報便出手傷人,是當我天璣閣無人了嗎?”
一道清冽的女聲隔着車簾從後面幽幽響起,不帶什麼威懾力,反而夾着一絲陰柔嫵媚,但不是撩人心絃的那種,而是如同毒舌吐信,嘶嘶嘶的自帶黏糊糊的溼意。
寧本能厭惡這聲音,蹙了下眉,開口道:“前輩作爲曾經的四大高手之一,一把九彩靈犀斷念傘使得出神入化,晚輩久仰其名,今日特來討教一二。”
對方似乎輕笑了聲,再開口,語調失了婉柔,多了幾分冷意與不屑:“看來是我太久沒有出山了,如今什麼叫不上姓名的阿貓阿狗,都敢不自量力地過來找死,那好,既然你煞費苦心偏要死在我的傘下,我便成全你。”
說完,車頭簾布被車廂裏的一股真氣衝頂開。
隨着車簾一敞,一個身穿豔麗紅裙的美豔女子從裏面騰身而出,但即便裝扮得再年輕,面上的白粉胭脂再重,那雙眸子卻輕易透顯出她真實的年齡。
那是一雙飽經滄桑的眼,眼白髮烏髮黃,並不澄明。
傘仙輕功很好,腳尖輕點車轅,身子前傾一躍,很輕鬆地越過那兩個帶着鬼面具的打手,身姿優雅騰空之際,她不緊不慢張開華麗傘面,每一根傘骨盡頭都墜着九彩流蘇,可越是美麗越是危險,那些好看的流蘇下面個個藏着尖刺,旋轉起來,
威力十足,一刺封喉。
她站定,身姿歪歪扭扭的不正經,目光打量着寧,口吻輕佻言道:“真沒想到,原來是個如此俊俏的少年郎,成婚了嗎?”
“廢話真多。”
寧?耐心見底,眸光一厲,拔劍相對。
刀光劍影閃爍間,他用五分力作試探,然而江慎兒並不正面對敵,每每面對他的攻勢,只橫傘御擋,閃身避退,並不顯露真實功夫。
寧偏要正面攻破她的防線,劍式變幻,力道更衝。
幾個回合下來,江慎兒神色認真很多,同時目光對寧的打量也更加意味深長。
寧?對上江慎兒的視線,並不舒服,只覺毒蛇的信子躍躍欲試要舔到他臉上去,他乾脆揮劍砍斷蛇身,偏要逼得這條花裏胡哨的毒蛇節節敗退,沒心思進攻招惹他。
一個閃身避劍,江慎兒後退收傘,傘柄輕搭在肩頭,步伐款款,不失優雅。
而她那兩個鬼面打手,見狀立刻一左一右默契現身,擋在江慎兒身前,將她完全護住。
江慎兒站在後面揚聲開口:“你的功力,還遠不配做我的對手,先打過我手底下的人,再來與我過招吧。”
寧?清冷道:“鞭魔謝坦與我過招時,尚佔不得上風,前輩輸給我,不必覺得失面子,我們公平分出勝負便是,何必打到一半懼怕遁逃,躲在他人身後?如此豈不是墮了江湖「傘仙」的威名。”
聞言,江慎兒眼睛眯起來,眼周的皺紋因此更加明顯得現出,敷粉都遮不住。
“你小子,臉蛋長得招人喜歡,可這張嘴巴,實在討人厭啊。”
這話說完,江慎兒揮手示意信號。
鬼麪人立刻聽從指令,開始對寧展開雙面攻勢。
幾回對招下來,寧缺很快發現,這兩個鬼麪人的輕功極好,甚至超過他。
原本劍客就是以招式變幻快爲優勢,可眼下,對方輕功厲害,比他出劍更快,如此,哪怕寧劍招成熟,威力夠足,可對方也多了反應時間,應對起來並不那麼喫力。
取不得巧,那就硬攻。
寧不再注重出劍的速度,而是運用孤鴻劍法,變幻招式,舉一反三,將每一劍都擊得出其不意。
找到這個切入點,鬼麪人再對上他,顯然越打越喫力。
他們料不到下一劍會擊在哪裏,擊向誰,就算反應再快也難防,於是一時之間,節節敗退。
江湖對戰,是有講究的。
不管一對一、一對二,還是一對多都可以,但必須提前講清楚。
然而當下,江慎兒不講規矩,趁着寧專注應對鬼麪人之際,雙手執傘向前,準備偷襲壓制。
寧餘光掃到,心頭一驚,連忙閃躲,但對方到底是傘仙,速度很快,他閃避不完全,後肩位置被傘骨尖端劃傷,拉出長長的一道血痕。
他嘶都沒嘶,一劍下去,將江慎兒的九彩靈犀傘砍掉一半,眸光陰沉。
對這種鬼祟做派,寧缺不恥,同時也詫異江慎兒這般名聲赫赫的江湖前輩,竟半點不在乎閒言閒語,偷襲這等不恥辱名聲的事,她做得毫不遲疑。
怪不得江湖四大高手之列,她身居微末,原來是人品拉了分。
江慎兒心疼地望着自己手裏的斷傘,久久不能回神,等抬眼再看向寧?,神色沉肅帶着惱怒。
她開口命令:“所有人!上前將人給我拿下!”
“是!”
白?跟着茶鋪老闆郭忠趕路一半,聽到夥計們傳信,說是江慎兒從西門離開王府,公子帶着陳復一行人沿途阻截。
於是郭忠帶着她立刻改變腳程方向,一路往西門那邊趕。
遠遠地,就見不少百姓從遠處避亂遛逃,郭忠隨便抓了個過路的小販,詢問道:“那邊發生了什麼,怎麼都在跑。”
小販神色憂忡:“你們也別往那邊走了,不知是什麼人在和天璣閣的人在打架,舞刀弄槍的都見血了,兩波人都在拼命,不跑難道賠上命給他們助興啊!”
說完,小販拂掉郭忠的手,步伐加快,順着人.流繼續往安全地帶趕。
白?心中焦急,擔憂公子安危,但郭忠卻在猶豫要不要帶她繼續向前。
“阿?姑娘,再往前走怕是危險了,寧公子交代我一定守好你的安危,若你遇險,我沒法交代。”
若是之前,白婭可能還聽得了動勸,可方纔聽小販將對戰情況描述得那麼具體,見紅見血,心中駭然,只恐寧?遇險。
“郭老闆,求你帶我過去吧,我只遠遠看看情況如何,絕不做任何涉險舉動,行嗎?”
郭忠理解她的用心,別說她擔憂寧公子的安危狀況,就是他自己,此刻同樣惴惴不安,怕陳復落了下風,兩人這麼多年的兄弟交情,曾也一起出生入死過,眼下看着兄弟涉險而自己只能苟且旁觀,他心裏也十分不是滋味。
思及此,郭忠答應道:“好,我們一起過去看看,但提前說好,姑娘絕不可以身涉險。”
白?認真點頭。
兩人繼續逆着人.流向前。
陳復帶着一衆兄弟攔下天璣閣的支援隊伍,這是第一道阻礙,而寧獨身一人去與江慎兒交手,那纔是計劃的關鍵。
白?跟着郭忠先見到陳復。
見他帶着兄弟們一同應對,還算可以應付,郭忠神色凝重稍微減輕,但白?不是。
她提醒:“郭老闆,我們再往前走走吧,公子是一人對戰,我實在放心不下。”
郭忠遲疑,這時,陳復遠遠吩咐了聲:“郭忠,你帶着幾個弟兄過去支援寧公子,我這裏少幾個人依舊可以應付。”
聽到這話,郭忠下定決定,回覆陳復,也算答覆白道:“好,我們這就去。”
等他們匆匆趕到時,就見寧在以寡敵衆。
眼見他執劍與兩個鬼麪人對招,而一把傘形暗器從側邊朝他直直擊去時,白婭沒忍住大聲提醒道:“公子小心!”
寧?順利從三方攻擊的旋渦裏脫身,腳步向後撤開兩步。
目光看着聲音向後望去,確認真是白婭,他先是詫異一怔,而後氣勢洶洶質問說:“誰讓你們帶她過來的?誰做的事?”
郭忠在後垂目,悻悻不敢言。
白?關切看着他,眼眶隱隱發紅:“公子,你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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