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他的盤問

　　第一次以嫌疑人的身份坐在審訊室裏，蒲千凝的心情，有些五味雜陳，也不知道面上是否能夠收斂所有的情緒。

　　“千凝姐，你別緊張，一會兒只要把你知道的事情說出來就好了。”林湘藉着送水，悄聲提醒。

　　而坐在自己正前方的厲明謙，如冰山，看不到任何的情緒，就連平時一些細微的習慣性動作，此刻也完全看不見了。

　　潛意識裏的緊張，是無法完全隱藏的。

　　“我們開始吧？”林湘小心翼翼的詢問。

　　然，聲音像是落在了水裏，沒有掀起任何的波瀾，直接掉進了那深不見底的海裏。

　　林湘轉頭看向了左側的單面鏡，她知道在那鏡子的後面，站了不少同事，想知道他們此刻會給自己什麼樣的建議，可惜，她看不到。

　　有那麼一瞬間，她恨自己的自告奮勇。

　　若是換了唐毅，她應該做得比自己要好很多。

　　當然，林湘並不知道，在那面鏡子的後面，的確站了很多人，唯獨沒有唐毅。

　　“姓名，性別，年齡，身份證號碼，籍貫，工作單位。”

　　這基本程序，即便早已心知肚明，卻依然要一遍遍的查問，以防抓錯人，或者冒名頂替。

　　蒲千凝逐一回答了厲明謙的問題。

　　“1月19日15：40左右，你在哪裏，在做什麼，和誰在一起？”

　　“我在利鑫大酒店1206號房間，我不認識那個男人，後面有聽說他叫馮茂才，我跟他發生了一些爭執，在這期間，我用檯燈砸了他的腦袋……”

　　“對不起，我想打斷一下。你剛纔說，你不認識他，那你怎麼會跟他一起去了酒店的房間？”

　　“這一段內容，我不記得了。”

　　厲明謙拿起她做的一份筆錄，她用的也是這套說辭，“不記得有兩種解釋，第一種是你記得但是不想說，第二種是因爲一些藥物的作用導致了你不記得，可根據法醫的鑑定報告，你的血液裏並沒有任何致幻的藥物成分。”

　　“昨天早上我喫完早餐後，覺得有些頭疼，想去藥店買點感冒藥，可我還沒有走到藥店，就已經不記得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事了。”

　　蒲千凝認真的看着厲明謙的雙眼，試圖通過蒼白的語言，取獲他的丁點微妙的信息。

　　女朋友跟別的男人在酒店的房間裏發生爭執，最終導致他人死亡，這故事版本說簡單，也複雜，說複雜也簡單，就看你從什麼角度去看待。

　　當然，更重要的是，不管她說什麼，他是否相信。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情侶，應該要避嫌的，可他卻是這個案子的主要負責人，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事，蒲千凝根本沒心思去考慮，她滿腦子想的就只有一個念頭——他是否相信自己！

　　望着他那似笑非笑的冷意，蒲千凝忍不住了，“你是懷疑我在騙你嗎？”

　　“我並沒有這樣說。”

　　“可你就是這樣想的！”

　　“蒲女士是如何看到我內心真實想法的？”

　　蒲千凝一僵，努力分辨着他這句話背後的玄機，“等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躺在酒店的房間裏，原本穿着身上的衣服，全部都掉在旁邊的地上。”

　　林湘第一個反應是看向了厲明謙。女孩在面對這個問題時，十有八九是喫了大虧的，可這樣心平氣和的擺在桌面上說出來，這還是她第一次遇到。

　　“當時是幾點？”

　　“沒有看手機，不知道具體的時間，當時房間裏的窗簾都已經拉上了，看不到窗外的陽光角度，無法做出判斷。”

　　蒲千凝最懵的就是這時間。如果她知道當時的時間，很有可能就可以判斷出後期馮茂才的受傷時間和自己昏迷的時間。

　　“馮茂纔是怎麼受傷的？”

　　蒲千凝三兩句話把事情概括了出來。

　　一些細微的小細節，幾度猶豫着是否要說出來，然，當目光落在厲明謙的臉龐時，那充滿不信任的目光，讓她忽然什麼也不想說了。

　　如他，問什麼，答什麼。

　　多一個字都不要說。

　　果然，在她的陳述完成後，得到的是厲明謙輕描淡寫的一句，“房間裏只有你們兩個人，現在馮茂才已經死了，這故事你想怎麼編不行？”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薄如一張紙’，這句話，在這一剎那，蒲千凝體會得很是深刻，當下就飆了，“我說了這麼多，你一直都以爲我在騙你？”

　　“你說你在喫完早餐之後，就出現了不適的症狀，隨後昏迷，可我也說過了，在法醫給出的血液檢查報告裏，並沒有檢測出相關的藥物成分，所以我們無法判斷你是否在說謊。”

　　厲明謙看着筆記本圈畫出來的幾個重點，“更何況，從某些程度上，你是專業的。”

　　蒲千凝緊繃的心，瞬間無力的軟了下來，靠坐在椅子上，“就算我知道，也不代表我會去做吧。”

　　“ok，退一步來說，我爲什麼要跟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去酒店的房間？”蒲千凝反問。

　　“這問題是我要問你的下一個問題。”

　　蒲千凝微微一笑，“我選擇保持沉默，不予辯駁，你們可以去調查，查到什麼就是什麼。”

　　“你確定？”

　　當然確定。

　　蒲千凝用自己的眼神回答了這個問題。

　　可不知怎麼的，她從厲明謙的眼睛裏，讀出了一種別樣的輕鬆感。

　　是她的錯覺嗎？

　　厲明謙一言不發的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離開了審訊室，林湘趕緊追出去，“厲隊，那千凝姐怎麼辦？”

　　“待着。”

　　二十四小時的審訊時間，是他們收集證據最佳時間，也是最漫長的一天。

　　聯繫不上蒲千凝的蒲媽媽着急了，一個又一個的電話打到了鑑定中心。

　　此前就有聽說蒲千凝今天要飛去京市學習，具體的時間和航班號，她是完全不知道的，就連準備好的東西，也沒辦法送到女兒手上，可好歹來個電話，報個平安吧？

　　如此靜悄悄，完全不像是女兒的處事風格，那麼只剩下一種可能性——出事了。

　　在那一個個電話的背後，蒲媽媽更確定了自己心裏的想法。

　　然，樑子遠的電話，怎麼也打不通，也不知道他是故意不接，還是真的在忙。

　　索性，整個人出現在了鑑定中心的大辦公室裏。

　　“你好，請問蒲千凝在哪裏？”

　　童卉一僵，本想問來者是誰，卻瞧見那與蒲千凝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龐，想起了那一通接着一通的電話，“您是阿姨吧，千凝在忙，暫時不在。”

　　“哦？那梁法醫呢？”